第一百零九章义正辞严议降遭扣孀妻幼子黯然降元(1/3)
上回说到元兵进攻临安城,朝廷无计,唯有投降,岂料宰相陈宜中贪生怕死,临危逃命。谢太后无法,只好起用勤王之师文天祥为相。状元宰相文天祥一腔义胆,远见卓识,建议将年幼的吉王赵昰与信王赵昺远避。谢太后从其议,命秀王赵与择和驸马都尉杨镇护送二王出宫,又担心被蒙古人劫走,密令郭襄保护。郭襄只身勇斗强敌,设成良谋,兵分三路,护送二王南下。
且说驸马都尉杨镇,素与范文虎友善,听说他领兵追来,只身前去退兵。杨镇率领百数个兵丁一路寻来,果见尘头大起,视之,果是范文虎率领一支劲旅,飞奔而来。杨镇驻马高叫道:
“范将军请留步!”
范文虎率队正奔跑间,突闻有人呼其名讳,勒马视之,见是驸马都尉杨镇,问道:
“杨都尉何以至此?”
杨镇在马上欠身道:
“范将军世受隆恩,觅得高枝,欲斩尽杀绝吗?”
范文虎脸色羞惭,拱手道:
“军令所制,不敢不从。”
杨镇察言观色,见范文虎尚能羞愧,亦不至于坏事做绝。高声叫道:
“二王已至任所,将军追之无益。”
见范文虎尚在犹疑之中,又道:
“杨某愿随将军一同回营,替将军开脱!”
范文虎一听杨镇自愿随同自己回去,正好有个交代,大喜,带着他原路赶回,不题。
且说郭襄与梁长老护着车辇,向东疾奔,郭襄问梁长老道:
“丐帮临安分舵空无一人,是不是您将他们全部招进军营了?”
梁长老道:
“非也,耶律帮主不幸身亡后,丐帮新任帮主下落不明,听说打狗棒又在湖北一带出现,丐帮众弟子赶去北方了。”
郭襄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姊夫是前任帮主,现在丐帮四分五裂,群龙无首,不觉叹了一口气。
郭襄小声地对梁长老道:
“丐帮镇宝神技打狗棒法的秘诀,襄儿已将它埋在临安明因寺附近的一棵古树下,梁长老务请将其取出,交给丐帮新任帮主。”
说完,又将怎么取书的方法告诉梁长老。
梁长老应诺。
正行进间,天空转暗,郭襄抬头望天,只见日中有黑子相荡,形如鹅卵。只听到梁长老在一旁叹息道:
“天象作怪,国无宁日,宋亡不远矣!我等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人不敢迟疑,领着车队又奔跑了半日,果见身后尘头大起,梁长老皱眉道:
“蒙古人还是追来了,这可怎么办?”
急忙催着郭襄带着车队快走,自己一声唿哨,丐帮弟子四散走开,沿路布置绊马索、挖陷阱。
郭襄见梁长老领着丐帮弟子忙碌,怕他有危险,也停了下来,观察敌情。
随着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一彪人马已飞驰而来。郭襄惊见队伍是宋军装束,欢叫道:
“梁长老,好像是援军到了!”
梁长老将“援军”听成了“元军”,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道:
“我还怕他不来,这回好了,正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郭襄道:
“是我们的队伍呢!”
梁长老这才醒悟,一个飞跃,站在高处瞭望,果见旗帜招展,“宋”字旗后,紧接着一个红色的“张”字大旗。梁长老觑得亲切,喜道:
“原来是张全张都统制领兵来了。”
急忙约束挖坑不辍的丐帮弟子,自己则迎着队伍飞奔过去,边走边喊道:
“是都统制张大人吗?”
来者正是张全,他奉了文天祥的命令,飞奔前来保护二王,此时见梁长老,喜道:
“二王无恙否?”
梁长老道:
“秀王徒步带着二王抄小路往南方,我等护着车辇引开敌人。”
张全赞道:
“梁老爷子不仅身负绝艺,筹划计谋也是高人一等,想不到我们也被您骗啦!”
梁长老身子一侧,努着嘴,对张全笑道:
“真正的高手在这里呢!”
张全顺着他的眼光,见郭襄一袭白衣裙,英姿勃发,俏然而立,不禁暗暗喝彩,抱拳道:
“敢问姑娘芳名!”
梁长老见众人围拢过来,多有不便,便用传秘入耳的功夫对张全道:
“此乃郭靖郭大侠、我帮前帮主黄蓉的膝下次女,郭襄是也!”
张全大吃一惊,连声说道:
“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说完,又仔细地打量了郭襄几眼。道:
“一路走来,不见追兵,张某这就去找寻二王,保护他们南下,梁老爷子和女侠尽快赶回临安,文大人准备只带杜浒等人,亲赴明因寺,与敌酋伯颜谈判呢!”
郭襄惊道:
“文丞相亲自去议降?”
张全道:
“是啊,我等知道,文丞相他去元营和谈的目的,只是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敌营的虚实,以谋救国之策。想以口辩说服伯颜退军,保全残宋社稷。”
梁长老跌足叹道:
“似文丞相这种刚直不阿之人,怎肯轻易言降,只怕一时气盛,徒惹来杀身之祸。”
张全附和着道:
“我等空有一身蛮力,不能领兵护送文丞相,还是你们赶回去保护文大人的安全要紧。”
郭襄一听,大惊,忙着派车队继续东行,张全南下寻找二王下落,自己与梁长老飞奔赶回临安。
原来留梦炎逃跑后,谢太后命吴坚为左丞相,伯颜要陈宜中出议投降事,陈宜中惧怕元军威势,临阵逃脱后,连夜遁归温州之清澳。伯颜以宋廷失信,勃然大怒。扬言要血洗临安城,张世杰见临安无望,率所部离去,屯军定海,以观形势,准备继续抗元。
谢太后只好加给文天祥右丞相兼枢密使的称号,与左丞相吴坚偕赴元军,会议降约。天祥辞职不拜,但一腔热情的他,毅然临危受命,去与元军和谈。
文天祥考虑到大兵压境,战、守、迁皆不及施,国事至此,只有牺牲自己,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安排了梁长老和张全分批去保护二王逃跑后,去朝廷辞别了太皇太后,身边只带着杜浒,与一起,骑着马来到明因寺。
且说郭襄与梁长老,听说文天祥身赴险地,急忙飞奔赶回。来到明因寺时,午时已过。郭襄见元兵将明因寺团团围住,别说常人能够进得去,即使是飞鸟,也难以进去。郭襄不觉焦躁,抬眼四处搜寻,看见自己埋藏打狗棒法秘诀的古树,顿时有了主意,让梁长老留在附近接应,转身一会儿,已是一个村妇的打扮,头包手巾,一身土布衣服,步履迟钝,手里挽着个破竹篮,里面盛着少许野菜。径直朝寺门走去,岂料还未到门口,就给元兵挡开了去,郭襄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坐在树下暗自垂泪。瞅一个准,绕过树后,一个箭步,窜到了树上,猫着腰,捷如狸鼠,不一会儿就到了古树的中部。茂密的树叶将郭襄隐匿的严严实实。
郭襄透过密实的树叶,寺中的情形历历在目,只见伯颜身穿便服,居中而坐,神情倨傲,在他的左首边坐着元兵僚属,班八思等武林人士亦在座。在右首边,文天祥坐在首位,杜浒一身劲装,叉手立在身后,文天祥似与伯颜争论着什么。
郭襄运气神功,凝神细听,只听见文天祥说道:
“本朝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之所在,北朝将以本国为属国呢,还是想毁我社稷宗庙呢?”
伯颜:“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
文天祥:“北朝若有意保存本朝,请退兵平江或嘉兴,然后再商议岁币与犒师之事。如此,北朝可全兵而返,此为上策;如果北朝想毁我宗庙,灭我国家,则淮、浙、闽、广等地大多未下,成败还不可知,如此,兵连祸结,胜负难料!”
伯颜似乎料不到温文儒雅的状元宰相会抗言直陈,愕了一愕,语气变得十分强硬,“哼”了一声,道:
“大宋朝廷,危如累卵,已成我朝囊中之物矣!即便是君等,空有满腹诗书,想用刀锯就用刀锯,想用鼎镬,就用鼎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
文天祥大怒,霍然站起身来,戟指喝道:
“我乃南朝状元宰相,但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之逼,又有何惧!”
一句话,噎得伯颜理屈辞穷,在座元朝诸将面面相觑,数人按剑而起,大有杀文天祥之意。
杜浒腾身而起,护在文天祥身旁。郭襄见情势危急,自己鞭长莫及,不能现身救援,不禁暗暗叫苦。
伯颜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
“赵宋名为议降,并不心诚,且降表不称臣,仍书宋号,是何道理?状元宰相饱读诗书,且将他留住一宿。”
文天祥怒道:
“我来此议两国大事,为何扣留我?”
伯颜笑道:
“请君勿怒。君为宋大臣,今日之事,正当与我共之。”
说完,使了使眼色,班八思的大弟子鸠末仁飞身过来,制住杜浒,伯颜打着哈哈说道:
“众位请回罢,本帅只是对状元宰相有兴趣。让他在这一晚消遣消遣。”
鸠末仁和鸠末智早已架着杜浒,生拉硬拽地往外走。众人无法,只好跟在后面,杜浒挣扎着说道:
“我陪文大人来,文大人不回去,就是死,我也不会走!”
伯颜嘉其节,壮其志,心里感叹道:
“这位义士忠心护主,其志可嘉。也罢,就由他在这里罢。”
班八思走过来,轻轻一拍,就解了杜浒的穴道。文天祥和杜浒怒目而视,亦无它法。
郭襄见众人都走了,文天祥和杜浒没有能够出来,心里不觉大急,又怕自己势单力孤,不能将他俩救出,反而会将自己陷进去,好不容易等到傍晚,趁守卫换班之际,偷偷地潜入里面,郭襄胆大心细,趁一名元兵落单,伸手就点了他的穴道,拉倒暗处,用蒙古语问道:
“文丞相被关在哪?”
文天祥敢于对伯颜抗颜直言,他的为国为民、不惧生死勇气早就在元营里传开,此时又是一个娇美的姑娘问起,这名士兵十分乐意地告诉了郭襄,并告诉郭襄,伯颜不仅派万户蒙古岱、宣抚索多两员大将看守,暗中还埋伏了不少武林高手。
郭襄心里感激,说了声“对不住啦”,顺手点了他的晕睡穴。往士兵所指的寺院后院潜去,果见一座厢房灯火通明,元兵将厢房围得严严实实,两员大将如铁塔一般,执着明晃晃的兵器,矗立厢房门口。
郭襄不敢轻举妄动,伏在暗处静候了一个多时辰,仍见士兵精神抖擞,来往巡逻,竟不能乘隙潜入。
郭襄又耐心地候了许久,终找不到机会潜入,又不敢硬闯,只是遥遥听到文天祥和杜浒的谈话声,知道文天祥等二人虽被软禁,并无大恙。郭襄候到卯时,腹中已是“咕咕”直叫,见还是找不到机会,颓然退出,找到了梁长老。
梁长老见郭襄许久没有踪影,正在寺外焦急地等候,此时见她安然退出,忙问里面情况。
郭襄道:
“文大人无恙,但被重兵看守,无法接近。”
连声说: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梁长老身上有没有带着可以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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