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遭羁押文天祥心苦透重围郭侠女身伤(1/3)
上回说到郭襄赶到广东,惊闻文天祥兵败被执,急忙扑去崖山相救,终因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转而去打听宋军的情况。淑妃和陆秀夫力请她务必想办法救出文天祥。郭襄仗着艺高人胆大,明察暗访,终于找到文天祥的下落,又由于计划不周而失利,等她再一次找到文天祥时,却正是张弘范指挥大军攻打宋军的关键一战。郭襄在教给文天祥大光明法后又被请去救赵昺,保住赵宋的最后一点血脉。
且说郭襄泅水来到宋军这一边,却只见到处浮着尸体,幸存的战船也都争相向元军投降。郭襄向宋军打听幼帝赵昺和张世杰的情况,都说陆秀夫背着幼帝跳海,生死难测,张世杰突围出逃,不知所终。
郭襄闻言,悲痛莫名,眼泪不禁簌簌地落下来,深悔自己有负谢太后和文天祥的重托。她抱着一丝希望,找到一艘小船,独自划着,在海上穿行,希望能发现幼帝赵昺。然而四海茫茫,阴风阵阵,波光粼粼,饶是郭襄久经沙场,迭遇奇险,仍不免油然生出一阵阵寒意,不敢在海上多呆,急忙划着小船往岸上靠。
此时,元兵船队纷纷拢岸,前去报功。仍有部分船只在海上游弋,打扫战场,希翼在尸堆中觅取财物,郭襄正想躲开,绕过去,却听得一个元兵惊喜地喊道:
“快看,这里有一具穿黄色衣服的小孩尸体,莫不就是那个皇帝娃娃?”
他的伙伴道:
“管他,捞起来看看,如果不是,再丢下去就是了。”
郭襄闻言,停下划桨,果见那两个元兵捞起一具小孩尸体,身着黄色衣服,又从小孩尸体上解下一个东西来。郭襄无暇细想,身子已腾空跃起,在落下海之际,借着飘在海上的尸体,几个腾跃,如一股青烟,早已将赵昺的尸体抢过,又如一道轻言般地飘走,只惊得那两个元兵胆战心惊,明明见那具尸体到手,又神奇地消失,只留下玉玺在手中。以为自己惹了天怒,急忙跪倒在船上,磕头不止。
郭襄抢到赵昺的遗体,早已冰冷,郭襄飞到岸上,找一个僻静之处,将幼帝安放在地上,催动内力,直灌进幼帝体内。然而任郭襄如何努力,终因死得太久,再无回天之术。郭襄忙乎了好一阵,浪费了不少内力,但看到自己徒劳无功时,伏在赵昺的尸体上放声大哭,想到自己的无助,想到自己尽管拥有高强的武功,但事事不能很如意,不禁哭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郭襄正悲切间,却听见有数十人之多向这一边涌来。郭襄听出这些人的武功不弱,不暇细想,见旁边有一株大树,急忙抱着赵昺的遗体飘到树上,隐在密叶之中。
数十人的脚步声杂沓而至,只听得其中一人奇怪地“咦”了一声,道:
“刚才听到这里有哭声,似是郭二小姐的,怎么不见了呢?”
另一人道:
“郭二小姐武功高强,性格刚毅,胜过我辈须眉,怎能哭哭啼啼做女儿悲?莫不是你听错了吧?”
郭襄听出是丐帮弟子,一想到自己哭哭啼啼被人听到,不觉羞赧,只有更加隐蔽,耐心地听下去。
首先那说话之人委屈地说道:
“要说听声音,郭二小姐的声音一听难忘,我怎能会搞错?”
旁边有人笑道:
“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对郭二小姐单相思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人怒骂道:
“你胡说什么?郭二小姐金枝玉叶,比公主都要金贵,怎能由你这狗嘴轻慢?”
被打之人心知自己说话跑野马,也不敢争辩,只是在一旁哼哼唧唧,也没有博得其他人的同情。
钱老本浑厚的声音道:
“弟兄们别再惹事,分头去找找看,一个时辰后,在村口的海神庙集中。”
说完,逐一分派,丐帮弟子领命,四散而去。钱老本绕着周围跑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便健步往南走去。
郭襄见众人走远,提着赵昺的尸体,飘然落地,也不迟疑,展开轻功,飞一般地跟随钱老本疾驰。
不一会儿,海神庙已历历在目,只见庙门虚掩,影壁内却是点着许多火把,把整座庙映照得通红。
郭襄提着赵昺的尸体,昂首而入,庙里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钱老本见郭襄进来,急忙起身行礼道:
“郭二小姐别来无恙!”
郭襄摆摆手,将赵昺的尸体仔细地放在神台上,众人见郭襄对一具小孩的尸体竟是如此地珍重,尽皆惊愕。郭襄缓缓地说道:
“这是幼帝的遗体,襄儿救驾来迟,竟滔海驾崩了。襄儿麻烦众位叔伯兄弟好好照看圣上的遗体。”
丐帮弟子没有见过赵昺的容颜,纷纷怀着惊惧之心,凑近细看。只见赵昺身穿黄袍,头戴紫琉冠,鼻直口方,面如满月,面目如生,不觉大奇。
郭襄对钱老本道:
“现在大宋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文大人身上了,今晚元军必定庆功。襄儿想夜探元营,伺机救出元大人。襄儿一人,势单力薄,想请钱舵主率丐帮众位好汉接应。”
钱老本苦笑一声,丐帮弟子中,会武功的屈指可数,要去元营接应,无异于以卵击石。心想一个女娃儿,敢只身犯险,作为一个须眉男子,怎能有半点退缩?点头道:
“好!我马上召集丐帮弟子听命。”
郭襄也不等钱老本分派,早已飘然而出,又觉得倚天剑剑气太过威猛,伤人太多,又悄悄地折身回来,将倚天剑藏在海神庙的屋檐内。
郭襄摸进元营,却见元军各营传来猜拳喊码,喝酒欢呼之声。郭襄绕过岗哨,直奔中军帐,却见四周戒备森严,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敢大意,躲在近处聆听。
原来张弘范连战连捷。擒文天祥,败张世杰,岭海悉平,奇功告成,传令三军明日班师,当晚在元军大营摆下丰盛的庆功宴,招待的诸位蒙、汉将领(包括西夏、女真、契丹、回回等)。同时,也把文天祥邀请来。
郭襄听得众将领已是酒酣饭足,却听得有人排了一下手,道:
“各位弟兄静一静,文丞相入席以来,一言不发,滴酒不沾,是不是看不惯我等粗鲁喧哗?”
发话之人是元军统帅张弘范,中军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张弘范对文天祥说道:
“国家已亡,文丞相可谓尽忠尽孝!如能以事宋之心改事大元,仍旧可作丞相。”
许久,才听得文天祥黯然道:
“国亡而不能救,我为宋臣,死有余罪,又怎敢逃死而怀贰心事人!”
听此铮铮之言,郭襄不禁心折,中军帐里静得出奇,想是在座的各族诸将皆深为面前这样一个大义凛然的汉族文人丞相所感动。
张弘范勉强笑一笑,转了转话题,道:
“久闻文丞相才华横溢,文思敏捷,下笔千言,洋洋洒洒,张某这里作了《木兰花慢》两首,请文丞相斧正。”
说完,命令军中乐手奏乐,随着乐曲,张弘范豪清万丈,朗声唱道:
功名归堕甑,便拂袖,不须惊。且书剑蹉跎,林泉笑傲,诗酒飘零。人间事、良可笑,似长风、云影弄阴晴。莫泣穷途老泪,休怜儿女新亭。浩歌一曲饭牛声。天际暮烟冥。正百二河山,一时冠带,老却升平。英雄亦应无用,拟风尘、万里奋鹏程。谁忆青春富贵,为怜四海苍生。
混鱼龙人海,快一夕,起鲲鹏。驾万里长风,高掀北海,直入南溟。生平许身报国,等人闲、生死一毫轻。落日旌旗万马,秋风鼓角连营。炎方灰冷已如冰。余烬淡孤星。爱铜柱新功,玉兰奇节,特请高缨。胸中凛然冰雪,任蛮烟瘴雾不须惊。整顿乾坤事了,归来虎拜龙庭。
郭襄暗暗称奇,心想这个叱咤风云的元军统帅,却是博通音律,雅爱填词的文武全才之辈,观其词句清丽,一腔丹心,却是一个勇而有谋,智勇双全的人。难怪深得元廷的信任。
张弘范唱完,中军帐内喝彩之声雀起。却马上静寂了下来,只听得文天祥的声音在曼声吟道:
宝藏如山席六宗,
楼船千叠水晶宫。
吴儿进退寻常事,
汉氏存亡顷刻中。
诸老丹心付流水,
孤臣血泪洒南风。
早来朝市今何处,
如悟人间万法空。
文天祥甫一唱完,四围静得出奇,想是众人对这个不怕死的汉人丞相所震惊。许久,却听得传来让宋室乐工速去奏乐的命令,想是张弘范见气氛不对,本来的庆功宴变成了由文天祥控制了场上气氛,自己倒变成了听众。
中军帐门帘掀开,郭襄遥见文天祥吟完诗歌,提起酒壶,和着泪水,自斟自饮,席上众人尽皆感佩,无不动容。而坐在中间的张弘范,却见他长须拂胸,丰采翩翩,仪表出众。
不一会儿,一队元兵押着宋室乐工过来,这是随文天祥率勤元之师抵潮的宋室宫廷乐官,原左藏朝散大夫吴丙,带着乐工、歌伎、礼乐,来到中军帐行礼。
张弘范对这些乐工,却也不失礼数,站起身来,道:
“文丞相独自一人喝闷酒,你等是他的故交好友,就演奏几曲助兴罢!”
吴丙率领众乐工拜毕,又呼啦啦地齐跪在文天祥面前,泣道:
“苟活之人,无脸见人,今又能为文大人演奏,幸何如哉!”
说毕,叩头如捣蒜,元军众将领见文天祥有如此号召力,俱都大惊失色。文天祥起身喝了一碗酒,哽咽着说道:
“好——,好——”
吴丙让众乐手各个归位,随着一声脆响,鼓乐齐鸣。众元将领却听得如醉如痴,却不明白为何意。文天祥会意,心下黯然,复又坦然,边听边喝酒,更是无所顾忌。原来吴丙为文天祥演奏的是潮州小锣鼓《粉蝶采花》,接着《昭君怨》、《寒鸦戏水》等“潮乐十大套”,以曲意劝文天祥全身死节,不要像宋恭帝屈膝受辱,更不能变节投降。
张弘范见宋室乐工演奏得越慢,文天祥喝酒越起劲,怕文天祥酒后失态,等第四曲演奏完毕,挥手让众乐工退下。
郭襄见宋室乐工纷纷退出,却不见文天祥的身影,想是张弘范已派人从后营转移了出去,郭襄飞快转到后营,却听得中军帐内张弘范怀着无限崇敬和钦佩的语气说道:
“文丞相真是大好男儿也,如此千古以来的第一热血男儿,轻慢他恐遭天谴!”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旁边一声音劝告道:
“敌国的丞相,居心叵测,不可亲近。”
张弘范笑着说:“他是个忠义至性的男儿,决不会有其他。”
并传口令访求文天祥家属及族人中的被俘者,不许羁押,都予以放还。
郭襄心想,这个张弘范颇有胸怀,文天祥能够活到现在,大部分是他的功劳。正欲去找寻文天祥的下落,却见一对卫士护着张弘范出来,郭襄怕打草惊蛇,远远地跟在后面。
张弘范来到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帐前,众守卫见是主帅,急忙躬身行礼,张弘范手一摆,问道:
“文丞相可安否?”
负责看守的主将躬身答道:
“文丞相正在里面端坐,小将怕他喝醉,沏了一壶茶给他醒酒。”
张弘范道:
“你等在外好好看护,本帅要单独与文丞相谈谈。”
里面的守卫闻令,纷纷撤出,围在帐篷外,原来张弘范还不死心,宴后他又单独拜见文天祥,郭襄趁机点倒一名守卫,拿着朴刀站在外面,借着灯光往里看。
却见张弘范无论怎么说,文天祥只是端坐,一言不发。张弘范似是他仍是油盐不进,水泼不湿,不禁大失所望,说道:
“文丞相,您效忠的政权已经灭亡,您说‘留取丹心照汗青’,现在杀身成仁,赤胆忠心,又有谁为您记载此事呢?”
文天祥泫然泪下,答道:
“为人臣子,尽心尽力而后已,后人书与不书,记载或遗忘,又有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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