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麻烦通融一下，我是代表国家出去比赛的！”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登机牌已被系统锁定，需要安检解除。”

“可安检在故意为难我！”

“先生，请你配合！我们不会故意为难人！”

玻璃窗外，那架飞机滑向跑道，越来越小，消失在云层里

我来不及去巴黎了。

飞机起飞的下一秒，王燕燕回来了。

“观察期过了，液体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满是遗憾。

“哎呀？飞机起飞了？看来你不太幸运。”

我拉起箱子要走。

“对了，托运的行李登记有效期到今天。明天的话，需要重新核验。”

我停住了。

“王燕燕。”

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我就想问你，我哪里得罪你了？”

“先生，我也是按规定办事。你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

她指了指我的行李箱。

“材质存疑，我们有权核验。你自己不配合，怪谁？”

“所以还是我的问题？”

“你说呢？”

她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

“你要是早点配合，至于拖到现在？明天重新来，态度好一点，说不定就过了。

我笑了一声。

“你说我的铜丝是黄金，我配合了，交二十六万。你说我行李里有黄金，我配合了，改签重新核验。你拿矿泉水拦我，我配合了，站在这里等。我配合了一整天！”

我的声音在机场炸开。

“我配合到我的飞机都飞走了！”

整个登机口安静了一瞬。

“不用再核验了，你说得对，我带的全部是黄金。”

我从胸口摘下了那枚一直别在衣领内侧的微型摄像头。

我平时用它录Vlog，记录自己做手工艺的过程。

从今天早上进海关开始，它就一直在录。

“王燕燕女士。”

我把摄像头举到她面前，屏幕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

“现在你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正式报案。海关工作人员王海及其同事，在今日核验过程中，恶意损坏我代表国家出国参赛的设计作品。收取我关税二十六万元后将我四斤重量的金饰丢失。”

“哪来的金饰丢失？”

王燕燕面色有些不悦。

我把缴费凭证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举到她面前。

“我问你，这上面写的什么！？”

“黄金制品关税啊。”

“多少？”

“二十六万。”

“所以？”

我把凭证叠好放回口袋。

“我交给你们四斤黄金，你们收了我二十六万关税。现在黄金呢？”

4

王燕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一直在拍？”

我看着她。

“先生，你冷静一下。报案这种话说说就算了，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的情况我理解，税款的事我们可以走申诉流程。”

“误会？申诉？”

我气的笑出声来。

“不用申诉了。你不是说这是黄金吗？你们不是已经收了二十六万的黄金关税吗？”

“那我四斤黄金在你们手里丢了，你们照价赔就行。”

王燕燕的手伸过来。

“先把摄像机关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落了空。

她旁边那个胖安检员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大哥，你别激动。王姐她也是按规矩办事，大家都不容易。你把视频删了，税我们马上退你，行李也让你走，行不？”

“按规矩？”

我转过头看她。

“哪条规矩说可以掰断别人的作品？哪条规矩说可以摔别人的东西？你找出来给我看看。”

胖安检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王燕燕的脸色变了。

她不再笑了。

“你删不删？”

“不删。”

王燕燕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我手里的摄像头。

“你以为录了就管用？”

她的声音发着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然后她把摄像头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

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她抬起脚，用高跟鞋狠狠踩上去。

又是一声响。

镜头滚在一边，电池摔成了两半，电路板上的零件散了一地。

王燕燕抬起头看我。

“现在，你还有什么？”

旁边那个胖安检员松开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两道血印子，正在往外渗血珠。

我没擦。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着。

直播间还开着。

左上角的数字在跳。

四十一万。

王燕燕的眼睛瞪圆了。

胖安检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的脸也白了。

弹幕疯了。

密密麻麻的字把画面都遮住了。

“她把摄像头踩了！！”

“已录屏！！”

“@中国海关进来看看你们的人！！”

“这个叫王燕燕的，必须严查！！”

我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王燕燕。

“你刚才问我还有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有四十一万个证人。”

王燕燕盯着屏幕上的弹幕，嘴唇在抖。

她伸手想抢我的手机。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自己也清楚，没用了。

弹幕还在刷。

观看人数从四十一万跳到了四十五万。

“凤凰尾羽。”

“她掰断的是凤凰尾羽。”

“小哥哥做了整整一年。”

“让他上飞机啊！！”

我把手机收回来。

“王燕燕。”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空空的。

“我今天早上一共带了三件作品。凤凰尾羽，牡丹雕花，还有十二花神屏风。你掰了一件，摔了一件。”

“黄金价格你们比我清楚。按一千块一克算，四斤就是两千克，两百万。”

“再加上这两件作品的工费。凤凰尾羽做了十一个月，牡丹雕花做了两个多月，按我的手艺和工时折算，一件五十万不算多。”

我往前走了半步。

“两件作品工费一百万。加上金价两百万，一共三百万。你们是现在赔，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赔？”

5

胖安检员的脸色变了。

她从王燕燕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三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里满是红血丝。

“你刚才自己说的，那些是铜丝，镀了什么防氧化层的铜丝。你还让我们明天用X光重新扫。现在又变成金子了？你们这种有钱人，根本不懂考虑我们基层人员的感受！”

我看着她。

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我三次被他们为难，被她拦住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要考虑我的感受？

我四年的积蓄被强制拿去交关税的时候，她怎么不考虑考虑我？

“我说是铜的时候，你们不信。”

“你们非要说是金子。你们掰断了它，摔坏了它，拿着写着黄金的核验单，收了我二十六万的关税。”

“从你们掰断它的那一刻起，它就是金子。”

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因为你们的核验单上写的是黄金，因为你们的收款凭证上写的是黄金关税，因为你们用这两个字收走了我二十六万。”

“现在你们说是铜？那你们收的二十六万是什么钱？是你们敲诈勒索的赃款吗！”

王燕燕这时候开口了。

“先生，事情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税款我们马上退给你，损坏的作品我们照价赔。你说个合理的数字，我们商量着来。”

“我差你补偿的那些钱吗？你知道我今天要去哪儿吗？”

“巴黎，世界手工艺设计大赛。”

“我为了这个名额，准备了四年。每一天都在绕铜丝，没有一个周末休息过。我把所有积蓄都砸进去了，因为这个比赛的成绩，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在手工艺领域的水平。”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过去四年，虽然很累，但看到自己的成品，心里总是满足的。

“这一届，我们三个代表中国出去。每一件都是做了两年以上的心血。”

我的声音在发抖。

“而我现在，因为你在海关拦了我三次，我连飞机都没上去。”

“你拦住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拦住的是中国今年三分之一的手工艺参赛名额。你毁掉的不是两件铜丝作品，是一个手工艺人代表国家参赛的资格。是你自己国家的资格。”

王燕燕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邀请函还亮着。

“我早上就给你看了，你不看。”

“你说随便P一下就能做出来。”

王燕燕伸出手，像是想接过手机看一眼。

我没给她。

“现在你想看了？晚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转过身，背对着她，面朝登机口外面的停机坪。

飞机已经看不见了。

天边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在慢慢散开。

“你们几个，一个都别走。”

“警察马上就到。”

6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王燕燕迎过去，语气委屈又沙哑。

“周警官，这事儿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今天X光机检修，您是知道的，机场那批老设备用了快十年了，三天两头出毛病。机器不能用，我们就只能人工核验。”

她看了我一眼。

“这位先生的行李过检的时候，我们也是按流程走的，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胖安检员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

“我们干这行的，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铜是什么颜色，金是什么颜色，我们还能分不出来？他那玩意儿黄澄澄的，打眼一看就是金。我们问他，他非说是铜。那我们能怎么办？只能掰开看看里面。”

“掰开看看里面。”

周警官把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胖安检员不说话了。

王燕燕这时候又开口了。

“周警官，我们承认，方式方法上可能粗暴了一点。但您也得理解我们基层的难处。”

“现在黄金什么行情？一千多一克。他那些东西加起来好几斤，真要是黄金，税额几十万。我们要是就这么放过去了，回头上面查下来，谁担这个责任？”

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