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我是在母婴店里,看见我老公蹲在地上,给另一个孕妇系鞋带的。
那天我怀孕三十二周,产检刚做完,一个人从医院打车过来,本来只是想看看婴儿床。结果刚进门,就听见顾嘉树的声音。
“这个奶瓶先拿两套,知夏皮肤敏感,洗护要最温和的。”
我脚步一顿,连呼吸都像是撞在了玻璃上。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肚子高高隆起,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手搭在顾嘉树肩上,像是顺手,也像是习惯。顾嘉树半蹲着,一只手扶着她小腿,一只手给她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店员笑着夸:“先生真细心,对太太真好。”
顾嘉树没否认。
林知夏也没否认。
她甚至低头笑了一下,轻声说:“嘉树,你别拿这么多,晚禾看见又要不高兴了。”
我站在婴儿车后面,手还扶着柜台边,忽然就想笑。
原来他们知道我会不高兴。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分寸,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我推着身前的婴儿车,直接走了出去。
轮子在地板上滑出一声轻响,顾嘉树抬头,脸色变了。
“晚禾?”
四周人不多,偏偏安静得刚好够把他的慌乱听清楚。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继续啊。不是还要给她买两套奶瓶?”
林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护住肚子,一副受惊的样子:“晚禾,你别误会,我只是……”
“你只是怀着孩子,刚好需要我老公给你挑吸奶器,给你系鞋带,陪你逛母婴店,是吗?”
顾嘉树皱眉,起身朝我走过来:“你说话别这么难听,知夏现在情况特殊,她老公不管她,我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
我看了一眼购物车。
待产包,婴儿湿巾,消毒锅,婴儿床垫,孕妇枕,月子牙刷,甚至还有一台两千多的恒温调奶器。
这叫帮一把。
我今天来买婴儿床,还是因为上周提醒了他三次,他只回了我一句“下次再说”。
我盯着他,忽然问:“顾嘉树,你记得我上次产检是哪天吗?”
他张了张嘴,脸色有点僵。
我替他答了:“你不记得。因为那天你在陪她做胎心监护。”
店员悄悄退远了,连旁边看奶粉的客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看。
顾嘉树脸色更难看:“你非要在外面闹?”
“闹?”我笑了笑,“我老公拿着我们家的卡,给别的女人买一车母婴用品,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林知夏眼圈一下就红了:“晚禾,你别怪嘉树,钱我会还的。”
“你还?”
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轻轻点头,“那你先告诉我,孩子他爸是谁,让他还。”
顾嘉树猛地沉了脸:“苏晚禾!”
他这一声吼出来,倒像是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难堪,反倒一下子凉透了。
“怎么,我问错了?”
顾嘉树压着火气,伸手来拉我:“回家再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脸色铁青,像是终于被我惹烦了,低声道:“你怀个孕就这么敏感?知夏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现在没人照顾,我帮她一把而已。你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很。
“所以我太矫情,是吗?”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本来就是”。
林知夏站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袖子,声音细细的:“嘉树,你别和晚禾吵,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麻烦你。”
她越这么说,越像我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顾嘉树果然更护着她:“你别理她,她最近情绪一直这样。”
最近情绪一直这样。
我怀着他的孩子,半夜腿抽筋疼得睡不着,他翻个身说我影响他休息。
我去做糖耐,空腹排了两个小时队,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开会。
我产检发现贫血,医生让家属多上心,他站在门口回消息,连头都没抬。
到头来,成了我情绪一直这样。
我看着购物车,忽然伸手,把最上面的待产包拎起来,丢回货架。
“顾嘉树,你愿意当好人,就自己掏钱,别拿我的钱充大方。”
他眉头拧得更紧:“什么叫你的钱?我们是夫妻。”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
我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我走得不快,肚子太重,步子一大就坠得难受。
可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嘉树压不住怒气的声音。
“苏晚禾,你别无理取闹!”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给她买奶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那天晚上,顾嘉树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进门时,我正坐在餐桌边,对着一堆小票和银行流水。
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审判,也像账本。
顾嘉树一看见那些纸,脸色就沉了:“你查我?”
“这张,三千八,孕妇营养品。这个,八千六,月子会所定金。还有这个,四万二,进口婴儿床和安全座椅。”
我抬头看他,“顾嘉树,你是帮她,还是养她?”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忍了一路的火终于上来了:“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知夏现在一个人,我帮她度过这段时间。钱以后她会还。”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她缓过来再说。”
“那她凭什么缓过来?她凭什么让你用我家的钱,她缓过来?”
顾嘉树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苏晚禾,你能不能别这么市侩?知夏都那么惨了,你还盯着钱不放。”
我差点被他气笑。
“我市侩?”
“她老公在外面有人,离婚手续拖着不办,她娘家靠不上,她现在大着肚子,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同样是女人,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他把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个没良心的旁观者。
我安静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那我呢?”
他一愣。
“我也是女人,我也怀着孩子,我也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拿化验单,一个人半夜失眠。你同情她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顾嘉树皱了皱眉,语气软了一点:“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堆小票,笑了一下:“我有吗?”
他被我问得一噎,过了两秒,又有些不耐烦:“你别钻牛角尖。知夏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我,有这个家,有稳定的生活。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把我的丈夫,我的家,我的生活,一点一点拿去补给她?”
顾嘉树沉下脸:“你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是因为是真的。”
我把一张签购单推到他面前。
那是下午他在母婴店刷卡的回单,签名一笔一画,和他签公司合同的字一模一样。
“这张卡是我的副卡,连限额都是我设的。顾嘉树,你刷的时候,有没有哪一秒钟想过,我也是个孕妇?”
他眼神闪了一下,嘴却还是硬的:“你不至于连这点钱都要计较吧?”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口有个地方终于彻底死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在计较钱。”
“难道不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苏晚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整天疑神疑鬼,抓着一点小事不放,说到底还是太闲了。要不是怀孕,你哪有这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我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太闲了。
我为了他的公司,把自己做了六年的品牌策划工作室并进来,签了长期顾问合同,孕晚期还在给他们改新一季包装方案。
他嘴一张,就成了我太闲。
我正要开口,他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知夏。
顾嘉树盯着屏幕,迟疑了一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立刻变了:“肚子疼?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我看着他抓起外套,连鞋都顾不上换,忽然笑出了声。
顾嘉树动作一顿,像是终于想起我还在家。
“知夏不舒服,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你去吧。”
我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晚禾,你别多想。”
我点头:“我不多想。你去照顾她吧。”
顾嘉树没再说什么,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小票,忽然一点都不想哭。
人一旦不哭了,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银行卡、消费记录、公司往来邮件和股权文件都拷进了一个加密硬盘。
然后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了条消息。
“许律师,有空吗?我想咨询离婚。”
对面回得很快。
“今天下午三点,律所见。”
许星辞是我大学学长,毕业后去了红圈所,后来自己出来做合伙人。
我和他真正熟,是因为三年前我把自己注册的一组母婴品牌商标授权给顾嘉树公司用,当时就是他帮我做的协议。
那时候顾嘉树握着我的手说,晚禾,等公司做起来,这一半永远都是你的。
原来“永远”这个词,保质期也就那么几年。
下午三点,我坐在许星辞办公室里,把硬盘推过去。
他没先安慰我,也没先问感情问题,只问了三个字。
“想清楚了?”
我点头:“想清楚了。”
“要离,还是要查?”
“都要。”
许星辞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这个阶段,情绪和身体都不能太耗。先告诉我,你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连自己都惊讶。
“不是他帮林知夏,是他明明已经越界了,还反过来说我矫情。”
“还有呢?”
“他动用婚内共同财产给另一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铺路。”
“还有呢?”
我抬头,看着他:“我怀着孩子,却开始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外人。”
许星辞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硬盘。
“那就不是吵架,是止损。”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地切开了我这段时间所有乱成一团的情绪。
他打开电脑,一边看材料,一边问:“公司核心资产里,哪些在你名下?”
“商标,品牌视觉版权,两个主打系列的外观专利,早期几家核心渠道联系人都在我这边。”
他抬眼,像是有点意外:“这些你都没转给他?”
“没有。当时是授权使用,每年自动续约。”
“那你比我想的还清醒。”
我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
许星辞翻着文件,声音平稳有力:“婚内消费给第三人,如果数额较大且无家庭共同目的,可以主张返还。至于情感越界,法律不好直接判,但你手里的财务证据已经够他喝一壶。还有一点,你现在怀孕,法律上你老公不能主动提出离婚,但你可以。”
我看着他,忽然心口一松。
原来不是所有路都堵死了。
“如果我要离,最快能做到什么程度?”
“先保财产,再断授权,再留证据,最后谈离婚条件。”他说着,把笔记本转过来,“你别急着撕破脸,他现在最大的错误,是觉得你离不开他。”
我盯着那句话,缓缓点头。
是啊。
顾嘉树最笃定的,就是我怀着孩子,跑不了。
所以他才敢拿着我的卡,去给别的女人买奶瓶。
所以他才敢理直气壮地骂我矫情。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没好气地数落我:“晚禾,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嘉树不过是帮知夏一把,你至于当众给他难堪吗?”
我站在路边,风吹得脸发冷,忽然就笑了。
“妈,您消息挺快。”
“知夏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连饭都吃不下。你说说你,一个要做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我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广告牌,声音淡淡的:“他给林知夏买母婴用品,用的是我家的钱。”
婆婆顿了顿,随即语气更硬:“那又怎么了?你们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知夏从小就和嘉树一起长大,两家以前走得近,她现在这么可怜,嘉树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对啊。男人讲情义,有什么错?”
我安静几秒,问她:“那他陪她做产检,也应该?”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过了两秒,婆婆干巴巴道:“产检不是顺路吗?”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不是顾嘉树一个人觉得我矫情。
是他们一家,都觉得我该懂事。
我没再争,直接说:“妈,您要是心疼林知夏,可以自己去照顾她。别拿我丈夫的身份去做慈善。”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顾嘉树难得回来得很早,还带了一束花。
白玫瑰。
我以前喜欢的。
他把花放在桌上,语气像在施舍和平:“晚禾,昨天我语气不好,算我不对。你别闹了,行吗?”
我正在整理婴儿房的清单,连头都没抬:“我没闹。”
“那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终于抬头:“顾嘉树,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教我表情管理的?”
他被噎了一下,伸手扯了扯领带,像是在压着性子。
“我已经说了,知夏那边只是暂时。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这些事自然就少了。”
“她把孩子生下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她一个人不容易。”
“天下一个人不容易的孕妇多了,你怎么不去管别人?”
顾嘉树脸色一沉:“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这么龌龊?我和知夏认识二十多年,要真有什么,还轮得到你?”
这句话一落,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好半天,我才慢慢笑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你舍不得碰的白月光,我只是恰好被你娶回家的那个倒霉蛋?”
顾嘉树彻底不耐烦了:“苏晚禾,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刻薄。”
“是你逼的。”
“我逼你什么了?你吃穿不愁,怀个孕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每天在公司忙成什么样,还要回来看你脸色,你还不满足?”
我静静看着他。
原来人在失望透了的时候,真的不会再吵。
“顾嘉树,我最后问你一遍。”我把手里的清单放下,“从今天起,你和林知夏保持距离,所有花在她身上的钱,一笔不落给我算清楚。你做得到吗?”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可他还是开了口:“知夏现在离不开人。”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皱眉看我:“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白玫瑰砸在桶边,花瓣散了一地。
顾嘉树脸色发青:“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终于不想再陪你演了。”
那晚之后,我开始真正看这个家。
看得越清楚,越觉得荒唐。
婴儿房里,顾嘉树一次都没帮我装过婴儿床。
可他的购物软件里,浏览记录全是孕妇枕、产褥垫、吸奶器。
我电脑里存着给自己孩子准备的月子中心资料,还没来得及定,结果在共同邮箱里,看见他替林知夏预约了高端单间。
连紧急联系人,填的都是他自己。
我盯着那封确认邮件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不是想多了。
原来他连退路都替别人铺好了。
沈清欢来家里看我时,我正在收拾客厅抽屉。
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唯一没瞒着的人。
她一进门,看见茶几上一摞资料,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这是准备抄家啊?”
“差不多。”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消费清单递给她。
她越看脸越黑,最后忍不住骂出声:“顾嘉树是不是有病?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他还有脸拿你们家的钱去养青梅?”
“他觉得自己很高尚。”
“高尚个屁。”沈清欢气得直拍桌子,“他这就是又想当好人,又舍不得自己出代价,所以拿你的婚姻和钱去成全他那点情义。”
她一句话,把我这几天怎么都说不清的憋屈,全说透了。
我点点头:“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回该拿回的,再离婚。”
沈清欢看着我,眼神一下变了,像是终于放心了点:“我还以为你会忍。”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但我忽然不想让我女儿以后知道,她妈在这种事上忍过。”
沈清欢眼眶一热,偏过头骂了一句:“顾嘉树真不是东西。”
她陪我把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到晚上,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问我:“你不是说你们公司那几个主打产品的品牌都是你注册的?”
“嗯。”
“那你还等什么?先把授权停了啊。”
我笑了一下:“许星辞也是这么说的。”
沈清欢眼睛一亮,八卦劲一下上来:“许星辞?就是大学那个法学院校草?你们还联系呢?”
“现在联系上了。”
“长得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吗?”
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还不正经?”
“我这是替你未雨绸缪。”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晚禾,你听我一句,男人不是只有顾嘉树那一种。有的人让你受委屈,是因为他心里本来就没把你放第一。有的人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哪里疼。”
我拿抱枕拍她:“少胡说。”
她接住抱枕,忽然认真下来:“我不是胡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再对顾嘉树抱任何幻想。”
我没说话。
其实不用她提醒,我已经不抱了。
三天后,我去了公司。
我怀孕后很少到现场,大部分工作都线上处理,所以我一进会议室,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顾嘉树正和几个部门经理开会,看见我,眉头当场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处理点公事。”
他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说不清。”
会议室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王浩坐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顾嘉树,明显察觉不对,识趣地没开口。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通知,推到顾嘉树面前。
“从下个月起,我名下的‘禾木’‘初棉’‘晚宁’三组商标,以及相关视觉版权,不再无偿授权给嘉禾电商使用。后续如果继续用,按新合同走。”
顾嘉树脸色一下变了:“苏晚禾,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疯了?公司新品下个月就上线,现在撤授权,你让整个项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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