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走阴(四)(1/3)
“陈无咎,你可知罪?”
钟馗的声音在偏殿中回荡,带着威严与问责,如同雷霆滚过。
他豹眼圆睁,虬髯戟张,右手按在剑柄之上,一副随时可能拔剑问罪的架势。
陈无咎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如水,直视钟馗。
“不知我何罪之有?请天师言明。”
钟馗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惊堂木,“啪!”
“你无受箓,无道统,无传承,竟敢私练北斗道法,此乃对北极之大不敬!”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无咎。
“不仅私用,还擅作主张,以无名手段用北斗之法抓鬼超度,还敢说你没罪?”
陆之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无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崔钰依旧低头翻阅生死簿,仿佛对这场问话毫不在意。
陈无咎听完,神色不变。
他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开口:
“敢问钟馗天师,道士降妖除魔,超度冤魂,可有错处?”
钟馗一愣,随即道:“无错。但……”
陈无咎打断他:“那天师为何说我有罪?”
钟馗被噎了一下。
陈无咎继续道:“我练之功法,乃梦中受授,非我偷来抢来。
既有人授,我便练之;既练之,便用之。练就功法救苦救难,超度冤魂斩妖除魔,此乃人间正道,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钟馗:
“况且,无道门庇护就不能修炼道法拯救苍生?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让天下散修心寒?”
钟馗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陆之道,陆之道低头翻册,假装没听见。
他又看向崔钰,崔钰依旧翻着生死簿,连眼皮都没抬。
“你……你……”
钟馗憋了半天,一屁股坐回公案后,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崔钰这才抬起头,摆了摆手。
“天师息怒。”
他看向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陈道长果真不凡,日后必为道门翘楚。”
陈无咎微微欠身:“判官过誉。”
崔钰搁下手中朱笔,正色道:
“我等命人将道长魂魄请至此处,是因有几事请教。
之前种种多有得罪,请道长见谅。”
陈无咎微笑致意:“不敢。请神官指教。”
崔钰点了点头,第一个开口:
“有一山野精怪,盘踞破庙多年,从未害人性命,只是偶尔变幻身形,戏弄过往行人取乐。
有村民请法师收服,法师却说它虽无大恶,终究是异类,欲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此事该如何处置?”
陈无咎思索片刻,答道:
“告诉那位法师:精怪无罪,擅杀有罪。”
“那精怪既未食人,也未索要血食,只是戏弄行人,这好比顽童恶作剧,虽该管教,却罪不至死。
法师若将其打杀,便是滥杀无辜。”
“让他去那破庙,给那精怪设一个牌位,让村民每月初一、十五去供一碗清茶。若那精怪再来戏弄行人,再行惩处不迟。”
崔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馗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瓮声瓮气:
“有一厉鬼,生前含冤而死,死后化为厉鬼,日日纠缠仇家,使得仇家一门老小不敢归家,但厉鬼并未伤人性命。
有法师前去超度,厉鬼却不肯入轮回,执意要仇家偿命。
这该如何是好?”
陈无咎看向他,知道这位天师是在考校自己。
他沉吟片刻,答道:
“厉鬼索命,情有可原;纠缠不休,理当受罚。”
“应告诉那厉鬼:它生前受的冤屈,阴司簿上早已记下。
待那仇家寿终之日,自有阴司发落。
该下油锅便下油锅,该入刀山便入刀山。”
“但若它现在擅自索命,便是抢在阴司之前行刑,乱了幽冥秩序。
让它即刻回坟茔中静候,若再纠缠,便让它去阴司领一顿水火鞭,再打入枉死城关押五十年。”
钟馗听完,豹眼圆睁,愣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抢在阴司之前行刑!
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乃人之常情,如此做法让恶人逍遥过活,岂不是让人心寒?”
陈无咎答道:
“厉鬼索命虽报其仇,但会让自己的轮回路布满荆棘。
善恶到头终有报,恶人潇洒快活,岂不知地狱有油锅之刑?至于如何才能让人不心寒……这就得看阴司的刑罚到底公不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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