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厌胜(上)(1/3)
暮春时节,春溪镇东头的新宅刚立起梁架,朱漆大门还未上漆,木料的腥气混着雨气,在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生涩的味道。
这宅子是镇上绸缎商周老爷的新府,占地三亩,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请了苏州最好的匠人班子来造的。
领头的木匠姓王,名唤王墨,四十出头,手稳心细,一手鲁班传下的木艺,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只是这王墨性子冷,话少,整日里只埋头刨木、凿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能把硬木揉得像棉絮。
周老爷是个刻薄人,仗着有几个钱,对匠人百般刁难,一不如意便破口大骂,甚至还会动手打人。
起初说好的工钱,到了上梁这天,竟无故扣了三成,还指着王墨的鼻子骂:
“一群粗人,干这点活也敢要这么多钱?我看你们是想讹我!”
匠人们敢怒不敢言,王墨只是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把墨斗,墨线在掌心绕了三圈,没说一句话。
夜里,雨下得更密了,敲打着新宅的木椽,发出“嗒嗒”的声响。
匠人们都回了临时的工棚,唯有王墨留了下来。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独自走进尚未封顶的正厅,梁木横亘,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黑影,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爪。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尺,尺身是阴沉木所制,尺头刻着细密的符文,尺尾系着一缕红绳,绳端坠着半枚铜钱。
王墨踩着木梯,爬上房梁。
梁木中央有一处暗榫,是他特意留的,旁人瞧不出端倪。
他将断尺小心翼翼地嵌进暗榫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木人。
木人是用沾过狗血的桃木削成,眉眼模糊,胸口用朱砂写着周老爷的生辰八字,四肢各钉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铁钉。
他抱着木人,从梁上下来,走到正厅的门槛下,用凿子轻轻撬开一块青石板,石板下是他提前挖好的小坑。
他将木人放进去,又抓了一把混着香灰的泥土,撒在木人身上,口中低低念着晦涩的口诀,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鲁班门下,厌胜之术,以怨为引,以术为刃,周家子嗣,断根绝脉,家宅不宁,永世无安……”
口诀念罢,他将青石板盖回原处,用脚踩实,又用木屑将缝隙填平,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马灯,转身走进雨幕,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
江南慕夏,烟雨如织。
陈无咎和玄尘子走在官道上,细雨蒙蒙,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朦胧水汽里。
道旁的稻田已经抽穗,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偶尔有白鹭从田间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雨幕中。
玄尘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掂了掂,听着里面稀疏的响声,叹了口气。
他将袋口解开,往手心里一倒。
只有两个铜板,叮当两声落在掌心,沾着些碎末子,是袋底的灰。
“就剩这么多了?”陈无咎看了一眼。
“就剩这么多了。”玄尘子把两个铜板装回去,将布袋塞进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年头,道士是真难当。”
陈无咎没接话,等着师父继续往下说。
果然,玄尘子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早年间,江南这边的百姓遇上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请道士。
驱邪、镇宅、超度、祈雨,哪样不是咱们道门的事儿?
可自从那玄奘法师取经回来,佛法东传,那些和尚就把咱们的活抢了个干净。”
他掰着指头数,越数越气:
“驱邪?人家有金刚经。
超度?人家有地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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