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走蛟(一)(1/3)
民间传说,蛟蛇修炼到一定年岁,便要渡劫化龙。
蛇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化龙那日,趁着暴雨山洪,顺着溪流江河一路向下,入大江,归大海,在惊涛骇浪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这便叫走蛟。
走蛟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容。
每逢走蛟,必有雷劫。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山洪暴发。
那蛟在洪水中翻腾挣扎,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劈得它皮开肉绽,鳞甲纷飞。
若是扛住了,便能化龙而去,从此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若是扛不住,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蛟龙出行,需积功德。
它在洪水中穿行,遇山绕山,遇桥穿桥,不可毁坏桥梁,不可淹没行人,不可冲毁房屋田地。
若能安然入江归海,不伤一人一物,便是功德圆满,天道自会助它化龙。
若是不然,毁一座桥,折百年道行;伤一个人,断千年根基。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那蛟在洪水中横冲直撞,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百姓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每逢暴雨,河边的人家都要盯着河面,看有没有洪水裹挟着泥沙树木奔涌而来。
若是那洪水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一根巨木时沉时浮,比如一团黑影在水中翻滚,那便可能是走蛟。
老人们会点起火把,敲响铜锣,站在桥头大声吆喝,提醒那蛟绕道而行。
若是那蛟执意撞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雷落下,将它与桥梁一起劈成齑粉。
这是天灾,也是天罚。
说到底,不过是山里的一条蛇,想变成龙罢了。
……
雨后的山道泥泞难行。
陈无咎和玄尘子已经在这片山里转了两天。前夜那场暴雨下得邪性,电闪雷鸣,山洪暴发,河水涨了三尺有余。
师徒二人在一座破庙里休息了两日。
天亮之后雨势渐收,二人便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河谷,河水已经退了,露出被冲刷得光秃秃的河滩。
可河滩上的景象,让师徒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一座石桥从中间断开,半边桥面塌进河里,碎石散落一地。
桥头的栏杆被撞得粉碎,只剩下两根石柱孤零零地立着。
桥下的河道被拓宽了数丈,两岸的树木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淤泥里。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村庄的残骸。
房屋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木梁、瓦片、碎砖、烂泥,混在一起,铺了满地。
有几个村民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佝偻着背,一言不发。
陈无咎和玄尘子对视一眼,快步朝村庄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惨状。
泥地上到处是脚印,杂乱无章,有人的,有牲畜的,还有些巨大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从河道延伸上来,一直通向村庄深处,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玄尘子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那道沟壑的边缘。泥土还是湿的,带着一股腥气。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有东西从河里上来过。”
陈无咎已经走到了桥边。
断桥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石块被撞得粉碎,有的被整块掀起,翻倒在河滩上。
桥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划过。
最触目惊心的,是桥边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可还看得出当时喷溅的轨迹。
从桥面到桥墩,从桥墩到河滩,一路延伸,点点滴滴,像是有什么东西受了重伤,从这里爬过去。
陈无咎顺着血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蹲下身,从泥里捡起一片东西。
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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