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牛奶与方糖(1/3)
“轰隆——”江面上的滚雷砸在防爆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南乔靠在冰凉的落地窗前,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这雷声似乎凿穿了某种时间壁垒。大平层里恒温二十四度的冷气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连绵阴雨的、属于江城四月的潮湿倒春寒。
消毒水和高档香薰的味道渐渐褪去。鼻腔里涌入的,是劣质油墨试卷散发出的刺鼻酸味,混杂着受潮的粉笔灰,以及几十个穿着化纤校服的少年少女散发出的沉闷气息。
智齿的跳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往下游走,变成了一只冰冷的手,在她的胃部狠狠地翻搅、拧紧。
沈南乔猛地睁开眼睛。没有江景大平层,没有冷敷贴。视线所及,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复习资料,和一张被圆珠笔划得伤痕累累的木质课桌。
她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四月下旬的江城,那个阴雨连绵的十七岁。
讲台上,物理老师老王正用黑板擦把讲桌拍得震天响。粉笔灰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在有些昏暗的白炽灯光晕里肆意飞舞。
“这道磁场大题,历年高考错误率高达百分之六十!我讲了不下三遍!全班及格的不到一半!都给我把头抬起来,看黑板!”
沈南乔没有抬头。或者说,她根本抬不起来。
她死死地趴在课桌上,双臂交叠,将大半张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她身上套着江城附中那件毫无美感的、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脚上却踩着一双当时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限量版运动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六位数的机械表。
这是她转学到这所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公立高中的第二个月。因为父母生意重心的转移,她被强行从氛围宽松的私立国际学校塞进了这里。在江城附中这群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刷题的学生眼里,沈南乔就像是一只误入沙丁鱼罐头的、羽毛华丽的孔雀。
她有司机接送,她用着昂贵的文具,她的理科成绩一塌糊涂。几乎所有老师都对这个“走后门”塞进来的富家千金带着有色眼镜,老王更是如此。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对,就是你!沈南乔!”老王的一声怒吼,将沈南乔因为剧痛而涣散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啪”的一声,一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沈南乔的课桌边缘,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胃里的绞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急性肠胃痉挛,痛得她连呼吸都带出了一身冷汗。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她耳边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碎发。
“抬起头来!”老王的火气显然已经飙到了顶点,他大步走下讲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别以为家里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你就能在我的物理课上睡觉!这里是江城附中,只看分数不看家底!卷子考了二十七分,你还有脸在这儿给我趴着?!”
全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沈南乔的背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的旁观。
沈南乔死死咬着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从小娇生惯养,稍微磕碰一下都有保姆围着转,连喝的水都有人试温。此刻这种被当众指责的羞辱,加上胃部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委屈得眼眶通红。她大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站起来摔门走人,或者给司机打电话接她去私立医院。
但她没有。她咬着牙,死死地扣着桌子边缘,试图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不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娇纵和明艳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但脊背却倔强地绷成了一张弓。
老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坐在沈南乔左边的陆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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