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月秋雨与未撑开的旧伞(1/3)
十月下旬的江城,一场秋雨一场寒。
高三上学期的课业压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外面的雨下得缠绵且刺骨,雨滴砸在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上,发出一阵阵绵密的沙沙声。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水里。高三(3)班的教室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立刻躁动起来。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拖拽椅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带了伞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冲进雨幕,没带伞的则挤在走廊的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校门口的方向,期盼着家里人能送把伞来。
沈南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桌,将桌上的复习资料一本本收进那个印着繁复暗纹双C标志的双肩包里。
自从八月份暑期补课,陆沉在天台上替她包扎了伤口,并承诺帮她看理科卷子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缓和。每天晚自习,她的物理和化学卷子都会被推过那条“三八线”,第二天早上,卷子上就会多出几行凌厉的红色批注。但白天在教室里,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互不打扰的同桌距离。
“完了完了,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把折叠伞塞进书包底下了啊……”
前座的宋音正撅着大半个身子,在抽屉和书包里绝望地翻找着。宋音是个留着齐耳短发、脸颊上带着几粒浅浅雀斑的女孩。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理科成绩中等偏上,性格直来直去。她是这间重点班的教室里,少数几个没有用异样眼光打量过沈南乔的人。
宋音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有些颓丧地趴在桌面上,对着窗外的雨丝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我妈今晚上夜班,肯定没人给我送伞了。跑去公交站估计得淋成落汤鸡。”
沈南乔拉拉链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密密麻麻、被风吹得倾斜的雨帘。按照以前的惯例,司机老陈应该在十分钟前就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学校后街那个不显眼的拐角处了。
沈南乔收回视线,拉开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她从里面抽出一把包装精美的、甚至连吊牌都没剪的深蓝色折叠伞。那是某个奢侈品牌上个季度送给VIP客户的赠品,伞柄上镶着一圈不张扬的碎钻。
她拿着那把伞,用手指往前推了推,抵在宋音的胳膊肘上。
“用这个吧。”沈南乔的声音不大,带着她一贯的、为了掩饰不自在而显得有些清冷的语调。
宋音愣住了。她转过头,看了看那把即使不认识牌子也能看出造价不菲的伞,又看了看沈南乔那张漂亮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给我了,那你怎么办?”宋音没有立刻接,只是迟疑地问了一句。
“有车接我。”沈南乔低下头,避开了宋音的视线。她把书包甩到单边肩膀上,站起身,“放你那儿吧,不用还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说完,她没有给宋音继续推辞的机会,直接推开椅子,从后门走了出去。
宋音握着那把深蓝色的伞,看着沈南乔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嘛……明明是个挺好心的人,干嘛非要装出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
这句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一直坐在后排没动的陆沉耳朵里。
陆沉的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悬停了两秒。那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在脑海里清晰无比,但他却没有写下去。他合上笔帽,将其随意地扔进笔袋里。拉上拉链,拿起桌侧挂着的那把黑色长柄旧伞,站起身。
“哎哎哎,陆神,等等我!”
坐在斜后方的周一鸣眼疾手快地把几本练习册胡乱塞进包里,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过来,一把拽住陆沉的校服袖子。周一鸣是江城附中出了名的“交际草”。他成绩在班里吊车尾,却偏偏死皮赖脸地缠着年级第一的陆沉。全班都知道,周一鸣是这座冰山身边唯一的“活物”。
“今天这十月的秋雨真是邪了门了,冻死个人。我那把破伞刚才在走廊被风一吹,伞骨断了两根,根本撑不开。”周一鸣死死拽着陆沉,笑得一脸讨好,“陆神,行行好,搭个顺风伞,把我捎到大马路的公交站牌就行。”
陆沉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拽着。他的眼神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越过密集的雨丝,安静地落在了一楼大厅的那个角落里。
……
一楼大厅的防滑地砖上,被来往的学生踩满了泥水。
沈南乔站在通往操场的几级台阶前,眉头紧紧地锁着。
十分钟前,她站在屋檐下给老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老陈的语气有些支吾和为难,背景音里隐隐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摔砸声和父亲不耐烦的怒吼。老陈压低声音,只说车子在半路抛锚了,还在等拖车,让她自己打个出租车回去。
沈南乔不是傻子。这半个月来,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饭桌上永远只有冷战和争吵。那辆用来接送她的迈巴赫,已经好几天没有保养过了。甚至连她下个月的零花钱,财务那边都借口走流程拖延了。那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家,正在以一种她看不懂的速度,从内部开始腐坏。
她看了一眼大门外。出租车在雨天本就难打,更何况是地处偏僻的江城附中。偶尔路过的一辆空车,也早就被一群男生蜂拥而上抢走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着冰凉的雨丝扑在她的脸上。沈南乔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片冷硬的化纤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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