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停电、白蜡烛与影子(1/3)
十二月上旬,江城连着下了一整周的冻雨。
高三(3)班的教室里,门窗被关得严密,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一刻,正是晚自习最难熬、也最压抑的时段。几十个人同时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呼吸,空气里混杂着湿雨伞的潮腥味和厚重校服散发出的沉闷气息,闷得让人脑子发昏。
沈南乔握着那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对着物理卷子最后一道电磁感应大题发呆。
坐在她左边的陆沉,正低头做着一套超出高中大纲的化学习题集。他翻书的动作放得很轻,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成了沈南乔在这个压抑环境里唯一能听进去的白噪音。
“啪嗒。”头顶那几排老旧的白炽灯管,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干涩的电流音。
紧接着,所有的光源被生生切断。整栋高三教学楼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安静维持了不到两秒。教室里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唯恐天下不乱地吹起了口哨,走廊外传来别班学生兴奋的敲桌子声和起哄声。老旧校区的供电线路在连日阴雨的侵蚀下,终于彻底罢工。
“我的天,吓死我了。”坐在前排的宋音摸黑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沈南乔放在桌边发凉的左手,“乔乔,你没事吧?我听前面的人说学校老变压器烧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
沈南乔没有出声。她反手握住了宋音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
周围太黑了。外面的冻雨声在失去视觉后被层层放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沈南乔怕黑,这是只有沈家别墅里的保姆才知道的秘密。每逢打雷停电的夜晚,她那对常年在国外谈生意的父母从不会打来一个电话。偌大的空房子里,她只能把自己缩在衣柜的死角里熬到天亮。
此刻,她的呼吸开始变浅,胸口发闷,指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座位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陆沉拉开了那个洗得发白的单肩包拉链。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
“擦啦——”一声干脆的、火柴头摩擦磷皮的声响,在嘈杂的教室角落里突兀地划破了夜色。
一团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跃着亮起。浓烈的、带着几分刺鼻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陆沉单手护着那簇火苗,点燃了一根立在铁皮瓶盖上的白色普通照明蜡烛。
这种蜡烛在江城老城区的杂货铺里,五毛钱就能买到一根。没有精致的玻璃罩,也没有任何高档香薰的调味,只有粗糙的石蜡在燃烧时散发出的淡淡焦味。
陆沉将那个垫着铁皮盖的白蜡烛,稳稳地放在了两人课桌中间那块作为界线的白色橡皮旁边。
微弱的烛光驱散了方圆一米内的浓黑。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沈南乔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她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以及她紧紧攥着宋音的手。
“有光了,我不怕了。”宋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沈南乔的手背,“陆神,你这准备工作做得够充分的,连蜡烛都随身带。”
陆沉没有理会宋音的打趣。他将烧尽的火柴梗扔进一旁的废纸篓。视线穿过跳动的烛火,落在沈南乔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看书。”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雨夜里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沉稳。
宋音吐了吐舌头,识趣地转回身子,借着后排漏过来的微弱光线,继续趴在桌上和同桌小声聊天。
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但角落里的这方寸之地,却因为这根白蜡烛,被切割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孤岛。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宋音那里收回来。重新握住钢笔,低头假装看那道电磁感应题。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纸上。烛光随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轻轻摇曳,将陆沉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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