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救援(4)(2/3)
夜色中,侯子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身体和姿势还像一个正在英勇抵抗的战士,枪还紧紧抱在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燃起了某种烧心的愤怒,冲淡了一切恐惧和退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同伴,然后完成任务。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他不该像个孬种一样总想着躲藏。他老侯家祖上数三代也有过驰骋沙场勇冠三军的大国将帅,他可不能丢他祖宗的脸。
夜色里视线受了限制,前沟坑坑洼洼乱七八糟却又挤满了人,他半跑半摸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抱着脑袋胡乱躲过突突的枪子儿、满天的浮土和残肢碎石。
他一门心思地窜着挤着,忽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绊到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爬起来呢,又有混乱的游兵在他身上七手八脚地踩过去,差点踩得他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爬起身来,被侯子琦压住的人痛苦地拽住他,惨厉的哀嚎声大得刺耳:“啊啊啊!救命!救命!医疗兵!医疗兵!我的腿没了啊啊啊!!”
……他刚好是个“医疗兵”。
侯子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双手插进对方腋下,一把将他架起来靠在沟壁上,麻利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箱给他止血。
借着火光,他发现这个人的腿是开放性骨折,白花花的骨头刺破血肉穿透出来,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急救箱里的止血带没有了,他只能用敷料包裹住伤肢之后用绷带缠绕一圈,拉紧打结,然后随地摸了一根木棍插进绷带里向上提起,一边提一边用力绞紧,直到伤口处汹涌的小喷泉血量慢慢减少才停下,连带着木棍一起固定起来。
然而他的手摸着摸着,又摸到一团湿漉漉软绵绵的东西,这时不远处有颗炸弹爆炸,火光冲天,就那么一两秒,但足够侯子琦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腹部上的,或许不是多大一个伤口,里面却挤出了一团圆盖蘑菇一样的脏器,连着带出湿软猩红的一管血肉。
侯子琦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愣了两秒,而伤员仍然在撕心裂肺颇有气力地吼着我的腿啊我的腿,似乎对自己肚子里有东西跑出来这种事一无所觉。
这种伤是非常不好包扎的。
外露污染的断骨和内脏不能轻易回纳,又极易被细菌感染,后果严重,特别是久待在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里,一旦恶化便回天乏术,战场上根本没有救治这种伤的条件。
然而光看这人的精神头也不能轻易放弃吧。侯子琦定了定神,动作尽量轻地帮他暂时包扎了下腹部的开放性伤口,用敷料兜住外露的内脏让它不再向外垂拉,又用木棍草草固定了一下伤腿,二话没说就架起伤员往后沟的方向拖。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上担架两人抬,尽快后送战地医疗营,但现在别说担架了,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和他一起抬的人。
如果他直接放弃不管,把伤员留在这里,一片黑暗与混乱中,这人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在伤势恶化前被目不能视的战友踩死。
好不容易回了趟后沟安置好伤员,侯子琦又马不停蹄地冲出壕沟,一门心思地寻找毛曦和唐小暖的身影,这种情况下想也不用想,闻人肯定已经在战场上拖人了,另外两个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的耳朵几乎要聋,被震出的尖锐耳鸣一阵一阵地刺得他脑仁发疼,不管怎么喊,总会有更高更响的噪声将他的声音掩盖,嗓子都喊劈了也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不抱希望,想要自顾自先去抢救伤员的时候,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段壕沟被炸得很严重,几乎被浮土完全掩埋住了,差点将通道堵死。
毛曦跪在地上,疯了一样用手刨土。
侯子琦想也没想就狂冲过去一下扑到毛曦面前,一把掰过他的身子,只见他脑袋上老大一个豁口,满头满脸的血,看着很吓人。
这家伙人都木得失魂了,精神被震散一样失去控制,眼睛也没了焦距,一看就极度危险。
“你给我坐着!!”侯子琦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急救箱想给他包扎,但毛曦毫不领情地挣脱开他就往土堆上扑,侯子琦担心得要死,只能再次强行按住他给他止血,但毛曦干脆一把掀翻了他的急救箱。
侯子琦气的眼前一黑:“你他妈有病啊!!自己脑袋开瓢了不知道?!”
毛曦恍若未闻,无意识地流着泪,只疯狂地用手刨着土,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格外绵软无力,每次挖下的那么一点浮土跟堵塞了整个壕沟通道的土堆比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
这回侯子琦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疑惑地在毛曦耳边大喊:“你在挖什么?!”
毛曦像被震傻了一样,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还是不停地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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