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3/3)
回时一辆车,奉启航开车,涂珍坐着副驾,不动声色地和他拉了点距离。
奉清敲了敲车窗,叫她:“妈,难受吗,难受就下车和我们一起走。”
奉启航一手搭着方向盘,面色是不耐烦了,疼这么久的女儿,长大了翅膀就硬了,硬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要去就去。”他冷冷道。
涂珍抿了唇角,没理他,勉强笑笑,对奉清道:“我不去,你们注意安全啊。”
池律正发消息给季秋,让他派辆车来。
奉清叫住了他:“阿律,和我妈他们一起,别叫车了。”她还是不放心她妈妈一个人。
停顿片刻,他收了手机迈开步往回走。
弯腰坐进后座里,他特地坐了中间,挡在她和宋离之间,一双长腿堪堪屈着,姿势并不舒服。
宋离靠窗坐着,双腿局促地并拢,清澈的双眼一直看着车窗外。
他感到羞愧,无地自容,坚持那么多年的自尊,还是在这几天之内土崩瓦解。
可是他别无选择了,他需要钱,需要能救他妈命的钱,纵使这让他不得不低头。
一路上,奉启航在他面前扮演了一个嘘寒问暖的好父亲形象,一直问他生活琐事,和他的现在处境。
“阿离还在上学?”
宋离低声答:“大三。”
奉启航:“你妈妈的病严重吗?”
宋离心底一阵难受,低低回:“白血病二期。”
无力与绝望笼罩着他,在这钢筋水泥土的森林里,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
半个月前就检查出来了,就是那天被车不小心擦伤了小腿,流了血,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血小板太少了,要做进一步检查,然后查出来了这个病。
对他们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住了十天的院,正在准备一轮化疗,家里存款早就见底,还东借西借,欠了几万外债,他们再也借不到钱了,再这样下去,母亲就只能等待死亡了。
妈妈还主动剃了光头,美丽乌黑的一头长发没了,可还是笑着对他说自己没事。
这十几天里,他没有一天睡过好觉,照顾母亲,为生活奔走,落魄潦倒。
或许是母亲觉得自己无法再长久的陪伴在他身边了,不想他孤苦无依地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她把他叫到床前,告诉了他的爸爸是谁,告诉他从小到大没有见过一面的爸爸是谁。
她说,她不必再接受治疗了,带她回家吧,趁还能动的时候给她煮点他爱吃的饭,等不能动了,咽气了,就随便在荒山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那时候,他可以去找他的父亲,权势名望集一身的人,他可以保他一生衣食无忧,她也就能放心得下了。
所以,他撒了谎。
不是他妈妈让他来找他的,是他擅自来找他的,他想无论如何得先借到钱,他要救他妈妈。
奉清不动声色抓了抓窗框,垂了眼,不去看他们。
知这人世众生皆苦,有的人连活着都是奢求了。
宋离声音在颤抖,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叫了声:“爸。”
涂珍抬眼望向窗外,没说一句话。
奉启航听了这声很欣喜,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你说,阿离。”
“您能借我钱吗?”他声音很低,低到尘埃里,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似是怕他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一定会还的,不管多少年,请您相信我。”
奉启航心底愧疚更甚,轻声回:“要多少?”
宋离比了五根手指,他为自己感到无耻,头也埋得很低,轻轻说:“五万。”
而窗外青山,延绵万里。
奉清的心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密地泛着疼。她以为他至少会说五十万。
池律慢慢抱住她,他知道她不忍心了。
她从小,一直生活在云端,怎么会知道人间疾苦。
而他,是泥泞里长大的孩子,也和宋离一样,被生活压弯过脊背。
是他高攀了,摘了她这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