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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方丈,莫非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佛?不是说每一个人都有佛性,可是我们的眼睛被蒙蔽,我们的听觉被混淆,我们的鼻子只闻到邪恶的香气,我们的身体被世俗所缠绕,我们的意志被欲望所脆弱——我们早已离开了大义。当年释伽圆寂时,把佛性广布在世界上的万物中。所有的事物上都有千年前释伽的愿力存在,这种悲愿长存于世间,无论多少年,也并不泯灭。
这可真是个善良的愿望!
老方丈微微一笑:“施主你是拿得起,放不下,看得破,忍不过。未解尘缘也未解佛缘。”
我于是也笑笑,“那师傅认为什么时机可得正见?”
他顿一顿,望着我,“施主这样问,也是一性尚存,送你两句话——莲花不著水,日月不住空。什么时候参透了,什么时候便是合适的时机。”
我点点头,似明白,又不全明白。
大光华寺,恒久的寺庙,据说其年代可以追溯到第一世佛祖,千年的古刹,千年的梦。不知道孕育过多少风雨的墙面上,沾爬着厚厚的青苔。天好的时候,整个大光华寺的上空始终漂浮着祥瑞的彩云,将寺院照得一片金色,没有人知道古时候的大光华寺究竟有多大,有考古学家穷其一生,还是无法说出准确的数据。
也许并不是大光华寺真的很大,而是凡人永远都到达不了佛的殿堂,也许,大光华寺是佛留给人们的遗憾。
天后殿中有沉静如水的檀香气味,轻烟袅袅不散,恍惚让人有置身世外之感。晌午的太阳并不过分的晴朗,是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殿中安静,那繁闹的灿烂春花也多了一丝妥帖安分的素净,连阳光的金也是迷朦的,像遥遥迢迢隔着的雾气。
我依然来光华寺,我喜欢这里的清净,这里的诵经声,更重要的是,这里埋葬着我两个对我最重要的人——叶家的人。
“众生及菩萨,知诸法无我,非圣自智信,及圣以有智。虽不见诸法,非无了境眼,诸佛无种实,以见彼颠倒。种种颠倒识,以离于实念……”
“去来等是化,正觉常不动,彼于法界处,非一异应知。微尘将作墨,喻显于法界,此论造墨事,为彰烦恼尽。非聚非集性,显是非一性……”
众僧人的念经声直达上天的朝霞,可以涤身心、净口意。
最热的月份刚开始的时候我再来,知客僧告诉我,主持云游一个月,这段时间我可自便。
我依然信步来到偏殿,这里一向少人,且有很多野鸟觅食。僧人原慈悲,不曾赶走它们,鸟羽慢慢飘落,铺满在地面,就像一场早下的雪。早课的钟声划过凄冷的天宇,清冷的气流从空旷的山野中拂过,穿过我的身体,我并不觉得冷,在这一瞬间,我仿佛也成了这气流的一部分,或远或近地飘满了这座几百年的寺院。
漫步在宫院中的闲散的鸟类,忽然惊起,它们飞落的羽毛若白若灰地弥漫我的眼帘。我回过头去,果然有人站在附近,那是个年轻的和尚,有着安详而静默的眼神——这种眼神,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