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3/3)
这个人,不能留。
阮姑拿定了主意,在门外等陈氏理完家事,便进去屏退其他人,对陈氏道:“我记起来那个叫林溟的小子是谁了。”
陈氏刚结束家事,在丫头捧上来的脸盆里净手,一边擦干手,一边漫漫地看了她一眼:“哦?终于想起来了吗?有什么要紧的吗?”刚刚陈松来禀,知府大人和幕僚已经收了银子,应了她撤状,林志明最迟明天就可归府。一想到林志明害得她家如此,最终却还是安然无恙,她又无法平下心气,觉得倦怠不耐,十分暴躁。
阮姑看着她的脸色,忖度了一会儿,方轻声道:“我适才怎么都记不起来,是因为没想到她原是个丫头,并不是小子,是不知为何扮成了小子模样的。太太你可记得咱们在温州府舅爷家里,那个被小少爷带回来的孤儿?太太担心舅爷官声和少爷名声,便说不宜留在府里徒留话柄,好心送她去养济院,她却贪图咱家富贵安逸,怎么都不肯走,最终半途逃走,小少爷负气出府……”她边说边瞄着陈氏的脸色,说:“便是这个丫头了,不知怎的竟又勾上了小少爷,还被小少爷偷偷地带了回来,且还……留在身边扮成小子当了心腹不说,还进了书房……”
陈氏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僵硬地握住椅子把手,她冷冷地抬眼:“你可认得清楚?”
阮姑忙道:“太太不信,可以令人验身。”
陈氏自嫁入林家,虽本性温婉柔顺,却也几乎从未受过委屈。林老太太人虽糊涂,也只是指桑骂槐,而且每每会被林老太爷喝止,或是被林大老爷驳回,然后用各种方式宽抚安慰她,让她不用理会林老太太的无理要求。她原本也是个贤惠知礼的女子,本以为像旁的女子般嫁了人总会受些婆家的委屈,也得了父母亲的教诲的,然而她没有想到商户人家有商户人家的好处,规矩松,礼教不严,在公公和夫君的护佑下,她连婆婆的话都是可以不必听的。
在这种环境下,再严的自律再高的自我要求也不免会渐渐宽懈了下来,自信变成自负、矜持变成傲慢、坚持变成偏执。
是以这二十年的千依百顺慢慢地让她移了性情。
所以,为着一个没名没姓的孤儿,父子两人竟都生平头一次与她大吵,便实是令得她颜面无存了。她想着,她一心为林家、陈家考虑,又哪里错了?凭什么要被这般责备?甚么叫防微杜渐,甚么叫千里之堤毁于蚊穴?商户人家的丑事如此之多,他们是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