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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商洛的身体已是每况愈下,杨佑每天上朝都要问问他的情况,但都不甚乐观。
他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他要在这里彻底失去他的老师和最忠实的支持。
商洛死的那天,天色很好,已经是初夏,褐色的树枝刚刚谢了繁花,又迎来了新芽。
夜里商府传来消息,说商洛让杨佑带一只蛐蛐去府上斗虫。
这时节哪有蛐蛐,他也很久没有干过养鸟斗蛐蛐的事情了。
杨佑翻出了沉积已久的白瓷罐,瑞芳用草编了一只豆绿色的大蛐蛐儿放在里面,给商洛带了去。
商洛躺在床上,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他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是久卧病床的人。
但杨佑还是从空气中问道了陈旧腐朽的味道,是堆放在角落里的木头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杨佑把罐子放在了商洛手边,商家人都给君臣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商洛用仅剩的力气抓住杨佑的手,就像父亲在临死时嘱咐儿子一般语重心长地说,“为今之际,臣唯有二事要嘱咐陛下,一来小儿顽愚,望陛下多多垂怜。二来国嗣未定,还望陛下早日拟定国本,方可使天下安心。”
杨佑的眼泪全都洒了出来,曾经在太常寺的同僚们如今都成了重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商洛看着他们哭成了一片,突然大笑起来,洒脱地说:“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得遇陛下,此生足慰,可惜老朽残年,不能得见陛下功业矣……”
杨佑垂头靠在床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哀嚎。
广德二年夏,两位老臣接连去世,百官同悲,杨佑亲自为两人守孝三天,以昭告天下。
一月后,崔和大寿,宴请百官,连杨佑都亲自前来。
杨休手下的察事已经彻底改造成功,只留下刺探边情这一用途,察事也改名为暗兵部,杨休在杨庭一朝心狠手辣,结下了许多梁子,风评虽然一时半会转不过来,但也比以前好上许多。
至少京城妇人再不会用他的名号来止儿夜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