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3)
她既不想去LIGO加班,也不想去拉斯维加斯,也不想回到帕萨迪纳那栋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一天实在疲惫又漫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宜珩在浓稠的夜色里慢慢地走,黑雪松的气味和大雨的潮湿混杂在一起,扑面涌来,是暮色四合时特有的心安神定。她看着雨一点一滴地从屋檐上坠下来,拿出手机,给谭向晚打了个电话。
多伦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谭向晚正躺在床上敷面膜,一看是谢宜珩打过来的电话,有些诧异,问她:“怎么啦小珩?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太温柔,像是童话里的远方传来的,不切实际的安眠曲。
电话那端很安静,只有沙沙的风声,像是一团无意义又空洞的白噪音。
谭向晚上一次接到这样的电话,是在十年前的春天。她当时在北极科考,漫长的极夜让她基本没了时间概念。接到谢宜珩的电话的时候,那端也保持着如出一辙的沉默。她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波士顿的凌晨一点了,应该不是意外拨出的电话。
缄默保持了很久,久得她以为北极的极夜都要过去。谢宜珩哑着嗓子,很小声地说:“妈,你能不能回来?”
…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谢宜珩,她竭力压着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说:“妈,我想回来。”
前后呼应,像一个不成文的巧合。谭向晚心里发怵,她一下子慌乱起来,却知道电话那头的谢宜珩比自己更慌乱。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温和地说:“好,我这周末在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宜珩沉默了许久,慢慢地说:“不知道。”
虽然谭向晚并不能被称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意外地会哄孩子。她让谢宜珩乖乖坐车回酒店,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让客房服务拿一杯热牛奶上来。谢宜珩喝了那杯热牛奶,把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抽屉柜子全部翻了一遍,最后在自己的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很久之前姜翡给她的那板安眠药。
说起来其实并不久,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礼拜。
她安静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夜色,晚风中已经有萧瑟的秋意了,斜斜的雨丝打进来,吹得她脸颊湿漉发凉。
远处有闪烁的光点,或许是哥伦比亚河上的某艘渡轮的信号灯,或许是西雅图市中心的某块闪烁的霓虹灯牌。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像是身处在五维的空间里,时间被具象化了。过去的场景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焦距突然呈倍数的增长,镜头被拉到无穷远的地方,最后眼前的场景模糊成一卷冗长的,未完的黑白胶片,以此告诉女主角,镜头不能停在这里。
她可以慢慢地走,但是她不能回头,不能停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指尖沾满了亮晶晶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