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3/3)
去呀,睡醒了就去。他这样想。在无人的房间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一切都没有变化。可这一次不同了:再醒来时,有一条鱼突然不见了。也不能说完全地不见;它还残存着半爿肚腹,漂浮在水面。而其他的金鱼们仍然在愉快悠曳,与平常并无不同,依然优雅,依然美丽,它们快活地追逐着一块亮晶晶的鳞片,一只将它吐出来,另一只便吸进嘴里。
这小小的鱼缸密室里发生了一场谋杀,它们共同地吞食了自己的同伴,并且似乎对此全无所知——仍然那么天真无辜,那么可怜地睁着一双双的大眼。
樊澍回来后似乎问过一声——鱼呢?阳台的角落里还堆着鱼食和从未用过的氧气泵,鱼缸却整个消失不见了。死啦,都养死了。凌衍之听见自己轻描淡写地回答。那这些丢掉吧?樊澍问他,还是再买一缸新的?
而现在,就像因果循环终有报应,他自己变成了那条肚腹被咬开的鱼,一点一点地,在鱼缸稀薄的空气中往上漂浮挣扎,试图搞清楚自己被害的原因。他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无力。在这密闭的鱼缸当中,他谁也保护不了,谁也拯救不了,不管是自己,还是这个孩子,还是那个孩子;是过去的孩子,还是未来的孩子。他突然明白了那条鱼肚腹会被咬开的原因——它也怀孕了。它那时候就是这样翻仰着向天,看着自己肚腹里的鱼籽像星星一样四周逸散,往水面的天空涌去。
“……你要她做什么?……”凌衍之艰难地说,他失去了充足的底气,软化了句尾像是讨饶,“……她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虞涟突然笑了,他站在光幕的粒子流里,摇晃着好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虚影。“我要把她带走。……你们会把她变成实验的小白鼠,就像我当初一样,也就像你当初一样。我们已经这样了,凌衍之,她不能这样,她不能是下一个我们。”
“……没有人那样对她……!……你不能……不能替她决定………”
“我当然能!”他突然拔高了声调,听上去也像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爆发出的、尖锐的嘶叫,“连你都可以替她决定,我凭什么不能?她是我的……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才是唯一的那个能替她做决定的人!”
第91章 血肉相融
一时间,凌衍之甚至分辨不出是疼痛让自己太过麻木、还是这信息的冲击性太过震撼;又或者这个人又陷入了什么狂热的臆想之中,毕竟,他从零星琐碎得知的故事里拼凑出来的虞涟,像是在被自己的爱人送入监狱之后就逐渐走向了极端化,像是把自己变作了一柄钢刀,只留下了锋利的棱角,其他不必要的一切都舍去了。他像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着一个人形、一个自己。这样的人此时说出来的话是真实可信的吗?他曾经甚至可以假扮‘圣母’,为了打造一个宗教般的报复的符号;而如果此刻,他兜转回来其实就是真正的‘圣母’,这一切会不会变得荒谬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