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页(3/3)
咷笑浮屠双手合十,慨叹道:“练主啊,鬼就该走鬼的道途,你拉着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陪你疯癫,害人害己,又是何苦来哉。”
“……你不是我。”
“贫僧自然不是。”咷笑浮屠一顿,幽幽道,“于练主而言,杀生,竟是何等滋味?”
聂放席地而坐,摊开造孽无度的手掌,麻木森冷,几于兽类。
“好滋味。”
咷笑浮屠叹息一声。
“刀在我手,而苍生性命尽为我宰割,无一不惶惶,无一不怆怆——你知道我的功力是怎么来的,血里生,血里长,那种腥甜的滋味,美妙得很。我杀的人越多,我就越不易受人胁迫,我为此而欢喜,甚至贪恋不厌。”
他枯井般的眼顿然迸裂出莫大欢欣,形骸纵为毒素蛀蚀至柴毁骨立,也仿佛于这一瞬掠夺了无限生机。
“恶毒吗?残忍吗?自然恶毒,自然残忍。恶毒与残忍,最初是我活下来的倚仗;到后来,恶毒与残忍是我闲暇时难舍的乐趣;而今,恶毒与残忍,是我的本性。所以聂十七会说——杀生于我,譬若烹小鲜,烹之欣怡,食之愉悦。”
咷笑浮屠:“练主就不曾……愧疚吗?”
“你吃过西瓜吗?手起刀落,同样溅得身上血,同样剜得皮下瓤,而谁会为此愧疚?”聂放反问,无动于衷,还有些带着轻视的怜悯,“你说你恨我,因我杀了桃振青。我杀人如麻,取的人命太多太多了,他是谁、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也不可能记得。但有一样东西,我一直记得很牢……”
聂放寂然的目光徐徐上移,停在红霞侵吞的天际。
“我记着你的眼神,咷笑。我在无数人上见到过……脏,但也真实、漂亮。贪婪、野心、渴求……过去的人给它起过无数个名字,却从来没有一个能道尽它的本相。人,带着它来,带着它走,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执起它,终生为其所累;放下它,只有一死。一般的人选择克制他,而你与我相同……放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