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3)
不愧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少年写得视若无睹,一行行方正小楷鱼贯而出,赏心悦目。他确有挑剔的资本。老臣感慨完就默默离开了,这里不需要他。
老臣走后,少年写字的速度陡然快了很多。这一卷字数奇多,他得很赶才能写到关键的地方。
中途他回了趟皇宫处理皇帝偷懒留下的事务,傍晚又回到藏书阁秉烛夜书。周围人来了又去,到最后陪伴他的只有烛光点点。
一个木盒被推到他面前,背后传来不容置喙的声音,“吃了它,赶紧的,我不想看到有人猝死在藏书阁。”
少年沉浸在史册内容太久,眼神呆滞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猝死是何死法?”态度还挺认真。
孟晚流直接把木盒盖子叉掉,温热的米粥和鲜艳馋人的榨菜一同勾起人的味蕾,一旁还搭着几块梅花形状的米糕。
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胃空空的泛着有一阵没一阵的疼意,道谢就变得十分真诚,“多谢孟孟这时了还能记挂着我。”
孟晚流没说话,看着他把东西吃完才开口:“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知道她的问题他未必会答,所以等他吃完才问。
果然,他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又低下头匆匆写起来。
她没再问,但一晚上的灯油他再没操心过。
他重写史书,她便在一旁默写兵法,将脑海里所有记得的知识都一股脑地写在纸上,直到天渐渐泛白……
第59章 唾骂
“后三番探之,果有不轨之心……”
他写到:“后三番探之,并无异动,仍固守北地,勇击车鞠。”
而后整体都要改了……
他曾向遗留的战友考证,对细节了如指掌。慕有光败给车鞠是因为军中有人泄露军机,他只能匆转变策略应敌,往后也因为动机被车鞠提前掌握而如履薄冰。后来他行兵变得奇谲诡诈,才终于险胜。
他从始至终没对车鞠低半分头,哪怕身负重伤,哪怕他的幼子被车鞠生擒。
入京后有忌惮者以其行军胜负飘忽不定为由,离间他与皇帝的关系……其实只有皇帝自己产生忌惮了,离间才能成功,但史书这么写是过不了关的,他得用迂回点的方式才能帮他夺回清名。
“慕性讷而寡言,帝问其状,不语,宁为非议加身亦不自辩,唯盼帝知其直而信之。然,有杨惯者忌其久矣,枉顾实情妄加揣测献谗言于帝,陷之。帝大怒,使入狱,迫其招供,未果,后斩于午市……”
避重就轻、夸大事实,九年圣贤书到头来不过化作笔下尔尔。昔日刀笔之吏冷笑阵阵,戏折子明嘲暗讽,教忠臣血骨埋灰,今日他重执刀笔,重证清白,以偿重诺。
说来振奋人心,过程并不美好。僵掉的手腕,握肿的手指,干涩的眼皮,疲惫的心灵,没有一个支撑他,写到后来他已麻木,所有的念头都沉睡,化作一个个鲜活游走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