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3)
这天元十七年的除夕,就算过去了。
远远的,豆卢宝就看见了乌满还有狄秋与一些士兵赶过来。
此时已是深夜,刚是雪停的时候。
不等乌满走近,豆卢宝连斗篷都忘了披,便急忙跑出殿外。
雪地上留下一排鞋印,这在心里念叨了千百遍的人就站在跟前了。
人好好的。豆卢宝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跑向乌满,伸手便抱住了她。
豆卢宝飞奔而来,乌满接她不住,也是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站稳,回手抱禁了豆卢宝。
“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豆卢宝抱着乌满不住地说道。
“平安就好,你平安就好。”贴着乌满被冻得冰凉的脸颊,豆卢宝说着说着竟有了几分哽咽。
乌满靠了靠豆卢宝温热的脖颈,眼底里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想起还未曾与乌满说自己的心意,豆卢宝赶紧松了手,刚要说自己那番心思,却看见乌满的神色凝重异常。豆卢宝皱了皱眉,话到嘴边又咽下。乌满往身边瞥了一眼,豆卢宝这才看见,乌满身边的狄秋浑身是血,眼里几分空洞几分惊惧,神色十分不好。这幅景象也把豆卢宝吓着了,豆卢宝疑惑地看乌满,乌满摇摇头,面色也凝重许多。半晌,狄秋才哑着声音道,我与上官画师说好,除夕要找她贺新岁,你们送我过去吧。
第43章
狄秋虽在军中习武,却也不曾杀人,唯一被狄秋重伤的是那稻草与木头人桩。
后来与别人比试,或是在宫里当差,最多不过卸了别人兵刃,制服住歹人即可。
沾血的事她倒真没做过。今除夕夜,祁王被埋伏的士兵围困,已是强弩之末。
狄秋奉皇后之命,绑了祁王家眷几人前来,以用其性命要挟祁王住手。
刀架在那祁王妾室的脖颈上,狄秋的手竟是抖的。这妾室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与狄秋也是一般年纪。
那女子瘦小,刀架在脖子上哭成一团,胸腔一起一伏,刀也跟着震动,狄秋才知道自己这刀下夹着个活物是这般感觉。祁王功归一篑,心里早疯魔了,哪有收手的架势,皇上大骂也不曾听闻。如此,皇后便道,狄秋,杀。狄秋皱了眉,下不去手。那妾室一听,赶紧向狄秋跪下,一边哭着哀求道,奴婢只跟了祁王几个月!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狄侍卫饶奴婢一命!奴婢当牛做马报答您!狄秋迟疑,转向皇后,皇后怒目而视,厉声道,你不杀她,是要眼看着我大安皇宫的侍卫白白牺牲吗?狄秋狠了心,刀重新架在那妾室的喉咙上。提了十几年的刀,今夜怎么如千斤之重?皇后在劝说皇上,一时顾不上这边,不想,一旁的长公主冷声道,狄秋,今日祁王谋反,你觉得她还有活路吗?十几岁的妾室,模样定是好看的,可如今哭得脸都变了形状,只求狄侍卫饶自己一命。这事你不做也有别人做,倒不如你给这丫头一个痛快。长公主言辞冷漠。狄秋闭了眼睛,莫名想起初初习武时,第一次背诵狄氏刀法。狄氏刀法,开篇要义:沉稳列松,徐疾如风。手移刀动。那妾室的哭声变了个调子,便永远停了。血溅出来,是热的,落在狄秋手上还有些烫。狄秋看着那妾室,十几岁的姑娘,刚被了结了性命,脸上的表情似是还在微微动着。那边,祁王杀红了眼,未有住手的架势。于是便下一个。下一个是祁王侧妃。她面色戚戚,却不哭不喊,狄秋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竟凄凉一笑,对狄秋道,还请狄秋姑娘给一个痛快,这人间的苦楚妾身可不要再多受一点了。侧妃跟了祁王许多年,年岁大概比狄秋母亲小个几岁狄秋抖了手,饶是怎么再用力,竟也拿不住刀了。咣当一声,刀落在地上,引得皇后皇上都朝这边看来。“狄秋!”皇后又气又急,少见的失态,她竟怒道,“危机关头,你发的什么疯?”狄秋面色茫然,她的心里全是刚刚那个妾室一声又一声的狄侍卫饶命。最后,那侧妃是乌满出手了结的,捂了那女子的眼睛,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皇后皱了眉头,厉声道了狄秋一句不争气的东西。狄秋只看着手上血发愣。那边,祁王仰天嘶吼了一声,依旧没有收手。如此,皇后便道,祁王的幼子何在。乌满面无表情,抱了一个一岁多的娃娃出来。那娃娃哇哇大哭,引得祁王终于停了一停。
一边,祁王妃早已昏厥过去。
乌满抬高了手臂,又缓缓把手捏住了那娃娃细细的脖颈。
手上稍稍用力,那娃娃的哭声便更大了。半晌,祁王扔了兵刃,跪在了落了雪的砖石上。
乌满随手把哭闹不止的娃娃扔给祁王妃身边抖成筛子的婢女,一边与皇后冷笑道,大安皇后手段高明。
皇后面无表情,似是没听见乌满的话一般。
叛乱刚止,宫殿乱糟糟的,礼数上倒也没人追究。
“原是狄秋第一次杀人。”豆卢宝点点头,担忧起狄秋来。
送狄秋到了御画院后,乌满与豆卢宝便骑马速速回了府上,虽已平定了叛乱,但是今夜宫内大变,豆卢宝还是吩咐下人紧闭大门,并时刻换人看着。
此刻,在乌满极暖和的房间里,豆卢宝这才稍微松懈一些。但是狄秋恐怕要不好受了。
“我也没有想到,”乌满伸手去炭盆上,眼神似无波无澜,“狄秋在军中长大,竟也没沾过人血。”
“想来她不曾出征,也不曾办什么大事,左不过是看护我这靖国公府,或者在宫里巡逻,哪里能见到杀伐之事呢。”豆卢宝如此道。乌满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豆卢宝又随口道:“我也不曾伤人性命,但那杀人之事耸人听闻,想来也是凶险。狄秋性格又良善,想来确实难过。”乌满看了豆卢宝一眼。豆卢宝这才想起那万红楼乌满凌虐歹人之事。心里也是惊了一惊,想来乌满手里倒不知落了多少人命。“小满,”豆卢宝蹭到乌满身边,贴着乌满坐着。豆卢宝放轻了声音,小心问乌满:“你可曾过杀人?”沉默片刻。乌满点点头。豆卢宝转了转眼睛,背后也是起了冷汗,她噤了声,只伸手去烤炭火。乌满瞥了豆卢宝一眼,闷声道,你怕了?犹豫再三,豆卢宝还是说了实话。“一点点。”乌满不说话,收了手,只静静坐着。半晌,豆卢宝却开口道:“我长在大安,因与皇家关系千丝万缕,也见了些事情,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我也略知一二。你是南诏未来国主,这种事只怕家常便饭,若你生在寻常人家倒也……也罢了。”末了,豆卢宝补了一句,“我不愿骗你说我不怕,但我也不会怨你,你自有你的分寸。”豆卢宝说完这话,与乌满两人静坐了好长一会。“第一次……我其实和狄秋差不多,顶多比她装得更镇定些,但心里也是又悔又怕。”乌满突然小声说道,把豆卢宝吓了一跳。“可我若不杀人,人便要来杀我,如此几次,我倒也惯了,甚至有时候……”乌满说道这里,声音便纠结起来,几次都未能开口。豆卢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背。“有时候我自己都会怕我自己,是不是杀惯了人,天性就是如此嗜血残虐。”乌满垂下眼帘,似是依旧无悲无喜,炭火噼啪一声,炸出一粒惨白的星子,又迅速湮没在火炉中。
第44章
今日除夕,御画院里的画师大多告假回家了,只剩一个管事的与一两个和上官执一样,在世上没了家人的画师留在御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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