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3/3)
上官执从来只画画,对过节一类人间俗事不甚上心,可今年除夕与狄秋约好要贺新岁的,她心里几分期待几分焦虑,这画倒是怎么也画不好了。然而到了晚上,却听闻大殿那边出了事,宫里的侍卫脸色脚步都匆忙起来。御画院的人连忙关了门,谁都不敢出去。这下上官执不安起来,宫里出了事,狄秋是三品侍卫,一定会参与进去。眼看到过了子时,外面也一直没动静,上官执越发担心,又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她老听见兵刃的声音。过了子时,有人来敲门。管事的开了门倒是一愣,也不等管事通传,来人便直接让管事带自己进了御画院。手里的笔迟迟不动,墨迹已在纸上晕出一个不清晰的形状,上官执烦乱呆滞了好长时间,忽听有人叫自己。一抬头,心中所想之人竟就站在眼前。又愣了片刻,上官执登时撂了笔,种种担心落了地,一时间竟没发现狄秋浑身都是血,连脸上也溅了一片。御画院里还有零星的几个画师,正拿眼睛往这边止不住地撇。闻见血腥味,她这才发现狄秋面色十分不好,铠甲上还都是血迹。上官执皱了皱眉头,便领了狄秋去了别间的库房。本以为库房无人,但是里面还有一个平日就爱嘀咕上官执的画师在磨颜料,他看见上官执过来,刚想揶揄几句,但又看见狄秋也跟了过来。想到狄秋是皇后眼前的红人,他便闭了嘴,撂了磨了一半的料粉,从库房里出来了。这画师出去的时候还斜了上官执一眼。上官执倒也不在意,关了库房的门,让狄秋坐着。方才磨了一半的颜料边上还有些水,上官执便取了炭盆烧水。把水烧温了,她又去找白布。狄秋呆呆看着上官执忙来忙去。半晌,她轻声道,你就不问问发生了何事吗?上官执用软布沾了温水,去擦狄秋铠甲上的血迹。听狄秋这样问,上官执低了声音,柔声道:“这宫里我待的时日比你久,这见血的事儿,你不愿说就不说吧。”一块布擦脏了,上官执又换了一块干净软布,浸了温水,拧了半干,抬手轻轻去擦狄秋脖颈和脸上的血污。“不过,若你想说,我愿意听。”上官执边擦边轻轻说道。狄秋看了上官执半晌,上官执也毫不在意,似一心一意去擦狄秋脸上的血,只偶尔看一眼狄秋。擦到了眼角眉梢的细小地方,上官执怕湿布粗糙,干脆用手指沾了水,替狄秋把血迹仔细抹去。“我这画画的手,日日都勤练笔力,这番伺候,不知狄秋可还满意?”上官执轻轻笑道。一股酸楚冲上鼻腔,狄秋低了头,忍下这番。
半晌,她说道,上官执,我杀人了。
上官执的指尖停了下来,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这宫里做事,这是迟早的事,你别怨自己。”上官执说道。
“我自幼习武,又苦读兵书,寒来暑往从不懈怠,”狄秋失神道,“我曾经以为,凭我的家世才能,何不能如我父兄一般,为大安保一方太平,可如今我所做之事……”听了这话,上官执一阵难过。平日里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如今却找不出一句能安慰眼前狄秋的。见狄秋的手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褐色血渍,上官执便又取了湿布,替狄秋把手上的血渍也擦了。“十二岁那年,师父把这刀赠与我,我竟不曾想到,死于我刀下的第一个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却是一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姑娘,她根本也不会武,临走前还求我饶她一命……”听了狄秋这话,上官执动作一滞,喃喃道了一句原是如此。半晌,上官执把白布往水盆里一扔,似是自语一般小声道:“为了做成想做成的事,定要做些原本不愿做的事。”狄秋定了定心神,上官执已把自己身上脸上的血迹擦去大半。听了上官执这话,狄秋便有些不忍,她不禁问道,上官画师可做过些什么?上官执神色黯了下去,她闭了眼睛,仿佛面前有什么她不愿再看见的景象一般。“我从人牙子手里活到这御画院,为了保命,什么脏事儿没做过?”上官执说着,随手沾了那磨了一半的珊瑚料粉,用力碾开,指腹一抹极淡的红色。半晌,狄秋才轻轻道:“你终日做男子装扮,想来也是……”上官执冷笑一声,道:“我从小就喜欢做男子打扮,倒也不算委屈。”说罢,上官执一改往日散漫语气,话里几分狠毒。“女儿家名,改了便是;声音柔婉,就喝滚油;月信麻烦,一碗药便好。我要画这天下最好的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上官执抹干净指腹的燃料,苦笑道,“想来你的路要比我难走千百倍,我只作贱自己便罢了,你还得作贱别人。”这话一出口,上官执惊觉自己此言颇为不妥,但想一想,倒也罢了。她伸手,轻轻把狄秋嘴角最后一抹血迹擦干净。上官执叹道:“若你没有这身好武艺,若你没生在将军府,若你不是这等才干——若你不是狄秋,也就不用经受这些了。”狄秋心里一惊,她觉得这话听着有些玄机。她侧过脸,那上官执似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张清秀至极甚至几分寡淡的脸,恍惚间,狄秋竟觉得这上官执有些许闲云野鹤的仙意。“这话倒也像说你自己似的,”狄秋怔怔道,“若你不是女子,若你没这心志,若你没这天分,你也成不了上官执。”听了这话,上官执愣了片刻,随即又高声道,说得好。二人想笑,但谁也笑不出来。一边,磨了一半的珊瑚粉末红艳艳地留在白瓷碗里,烛光下,红得有些鬼魅阴鸷。
第45章
谋反事破,祁王关入天牢,其部下一律诛杀。
“竟还留他一命。”豆卢宝冷笑道。这褒奖有功之臣不外乎封官进爵,而这狄秋因为护驾有功,破格升为一品将军,又因为大安没有女子做将军的先例,皇上皇后特封狄秋为‘游龙大将军’。“这新官职名字倒好听。”豆卢宝笑道。另外,祁王的部下还抖搂出点别的事。包括前几年南诏少主灯会遇刺一事,这事原本竟是祁王策划,预备刺杀皇上的,谁知那夜皇上安然无虞,却伤了南诏少主,于是这事才瞒天过海到现在。“小满,你的箭伤可好全了?这祁王落狱,也算给你报仇了。”豆卢宝关切道。乌满看了豆卢宝一眼,谈谈道:“你近日怎么了?怎么话这么碎?”春日正好,乌满便让索图把阿貅放出来,与它在院内玩耍。这阿貅一日日好吃好喝地喂着,如今长大,身形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真有几分猛虎之态。豆卢宝手里拿了个铜镜用砂纸慢慢磨着,听了乌满这话,便回道:“我关心你的身子安康,你怎的还如此笑话我?你再这么说,我以后可都不说了。”乌满牵了阿貅过来,让阿貅给豆卢宝作揖,她柔声道:“阿貅替我向你道个不是。”豆卢宝起了一层汗毛,想起乌满刚来靖国公府的时候,说话句句带刺,突然如此和顺,反而让豆卢宝心里有些忐忑。见豆卢宝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乌满便道:“那箭伤都多久了,早都好全了。”豆卢宝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阿貅。阿貅十分温顺,肚子里打着呼噜,一个劲往豆卢宝身上拱。“别别别,”豆卢宝连忙躲开,“找你小满阿娘去,莫来扰我。”乌满看了一眼豆卢宝,面无表情,耳朵却热起来。看到乌满红透的耳朵,豆卢宝心里好不得意,她便实话实说道:“我只是好奇,那皇后如何能请动你为皇子公主保驾的?”乌满把阿貅的牵绳系在树上,与豆卢宝道,你知道了。豆卢宝笑着点点头,一副‘在下十分聪慧当然知晓’的样子。乌满似是随口道,“大安皇后既然早知祁王要生事,竟然还敢放公主与皇子到除夕夜宴上。”豆卢宝冷笑道:“若不是如此,怎能让祁王信服这除夕夜宴上毫无防备?”乌满也冷冷道:“若是祁王再聪明狠毒些,就该绑了皇子与公主在身边以要挟皇帝皇后。”豆卢宝叹口气,摇了摇头道:“他哪有那份细巧心思?他若真是个聪明的,早就能坐上皇位了。”这话豆卢宝说的不假,想来前年灯会一事,祁王费尽心思安插了李贵人讨了皇帝欢心,又好不容易说动皇帝微服出巡,还大费周章布置,竟然还能失算。要换了聪明狠毒之人,就算亲自下手捅皇帝一刀也要把这事办成了。片刻,乌满又随口道:“如此蠢钝冒进之人,竟也让他在除夕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是难为他那点子心智了。”也是怪了,豆卢宝心想,明明自己都用首饰铺铁器奇缺一事提醒皇后了,怎的还能让祁王成事呢?二人聊得正好,突然,万彩进来通报,说府上有客到。
豆卢宝点点头,以为是自己生意上的事,不想那万彩却说来客是找乌满的。
偷偷跟着乌满过去,原来是几个在大安贩卖南诏特产的商户,带着些火腿茶叶等南诏特产,专程来向乌满道谢的。豆卢宝偷偷藏在门柱后面,看乌满负手而立,与那些商户用南疆话交谈,面色和蔼却不失威严。她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是一副国主风采。豆卢宝心里没来由地一动。世人都说女子娴静温婉如临花照水之态惹人怜爱,可豆卢宝却觉得,女子这运筹帷幄,志在四方之风姿更让人倾慕不已。就比如乌满这般。商户走了,乌满转身,却看见豆卢宝靠着房柱,似是痴痴看着自己。乌满脸红了一层,道你看什么呢?咱们快回屋尝尝这火腿酥饼,这火腿是南诏特有的,可好吃了。不等回屋,豆卢宝直接伸手从索图那里拿了块酥饼出来。酥饼还是热乎,一股咸香扑鼻,咬下去层层酥脆,每一层都放了细碎的火腿和葱花芝麻,果然好吃。“我现在可知道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豆卢宝边吃边说,“这酥饼可比寻常油饼好吃,我以后可要常去吃的。”乌满也不瞒她,道:“南诏商户在大安的赋税减半,听刚才的商户们说,是大安皇帝为了嘉奖我在大安安分守己。”“这倒是不错,给你在南诏也能得些声势。”豆卢宝随口道。近日豆卢宝听闻,南诏今年颇不太平,与突厥在边境总风波不断,闹得人心惶惶。“想要成事,这点声势好处根本也不中用。”乌满叹道。听闻这话,豆卢宝怕乌满想多心里不好过,便把手里的酥饼举到乌满面前,道你也尝一口。乌满眼里添了些笑意,她摆手道:“在南诏日日都吃的东西,就算了。”豆卢宝拿回酥饼,又吃了一大口后道:“想来也是,恐怕也只有对南诏有好处之事才能请动你,不然以你的脾气,怎么可能愿意听别人使唤?”“公主与皇子到底也是人命,不算委屈。”乌满淡淡道。“是吗?”豆卢宝话里好似一万个委屈,她闷声道,“我还以为,你愿意听皇后娘娘的吩咐,是皇后娘娘许我跟你一起回南诏了呢……”半晌,乌满都没回应豆卢宝这话。这话原是为了逗乌满红脸的,见乌满一声不吭,豆卢宝便讪讪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想来你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豆卢宝说完这话,突然,那乌满却定住了。豆卢宝疑惑地回头看去。“两年之后,管谁许不许,我都是要带你回南诏的。”只听乌满声音平淡,但语气却笃定无比。豆卢宝惊大过喜,她连忙说道:“皇帝是个糊涂的,皇后城府又深,你莫要为了我替谁做事,这回也罢了。往后两年你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了,若牵扯进这权势之争,总难得善果。”乌满心里一惊,只觉自己刚刚那番话可能有些决绝之意,怕是把豆卢宝吓着了。
如此,她便点头应了,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院子里,那阿貅正闭目养神,闻见酥饼的香气便醒了过来,围着乌满嗷嗷直叫。
两人便喂阿貅吃酥饼。豆卢宝把酥饼掰开,扔在半空,引阿貅去叼食。
见豆卢宝这般,乌满摇头道,你怎把这猛虎当狗子养了。
两人正调笑之际,却听见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又有客到。
“今日这府上倒是少见的热闹。”豆卢宝把最后一点饼喂与阿貅。
不想,没等下人通传,那不速之客竟自己就进了靖国公府的内院。
那人身上带点功夫,府上下人少,竟也没拦住。豆卢宝起身,定睛一看,竟是万红楼的阳三娘。
阳三娘神色焦急,见了豆卢宝,也不问候,声音都尖了许多。
“豆卢宝丫头不好了!宫里有人出事了!”
豆卢宝心里一沉,连忙问何事。
“那上官画师被同院的画师告发,说是犯了女扮男装欺君之罪,如今已经跪在大殿等皇上皇后降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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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真好~点收藏不迷路~
第46章
祁王谋反,这几日宫里肃清祁王余党,与祁王结交过的宫人皆问罪,一时间人心惶惶。
豆卢宝看着阳三娘一脸焦灼,先是皱了皱眉头,道三娘为何来告知此事?阳三娘神色稳定了些,她开口道:“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下上官画师出了事,我认识的权贵也没几个,想来你是郡主,身份尊贵,或许有法子能救这上官画师?”一边的乌满也皱了眉头,豆卢宝压低了声音对乌满道:“阳三娘多半是皇后的人。皇后曾以万红楼一事警告我办好金锁一事,这万红楼的事,我猜就是阳三娘告诉皇后的。”乌满想了想,当日万红楼一事,自己会驱使蝎子蜈蚣之种种细节倒也罢了,只是那大安皇后如何得知自己与阿宝这层关系?果然是有人告密。阳三娘见豆卢宝对自己心存芥蒂,连忙说道:“你怕我诳你,故意说上官执欺君之罪来试你,可我却没道理去害一个御画院的学徒。”“真出了事你大可赖在我头上,”阳三娘急道,“没通传不能入宫,不过我有腰牌,可带一人入宫,你快随我去救那上官画师。”豆卢宝转了转心思,便与乌满道了一句那我去试试向皇上皇后求情,我是郡主,或许可从轻发落。听闻此话,乌满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对策,便点了点头。想来事不宜迟,恐生变故,豆卢宝便连忙去换身正装,预备随那阳三娘进宫去。待豆卢宝去别屋更衣后,乌满冷冷看着阳三娘,似漫不经心地与她说道:“我没法跟去也罢,可若是郡主有半点闪失,我保证你生不如死。”听闻这话,阳三娘冷笑道:“我的腰牌也只能带一人,不然你这雷霆手腕还真得把你带着。这事还未传开,我也是担了风险的,不过是觉得从前对你们不住,这才来传个消息罢了。”半晌,豆卢宝便与阳三娘进宫去了。宫墙高耸,地砖坚实。两人几乎是连赶带跑地向大殿去了。豆卢宝隔着衣袖,捏着靖国公临终前交由自己的玉佩,脑门上冷汗不止。想来自己到底是郡主,又有些产业,可这上官执无依无靠,若是获罪,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玉佩才能救她了。也罢,如今若要得一个自由身,恐只能企盼着小满情深义重,让咱入赘那南诏喽。豆卢宝在心里自嘲道。事情紧急,豆卢宝与阳三娘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大殿。刚要差人通传,不想,二人却被守在殿外的多福拦了下来。多福见了阳三娘带了豆卢宝过来,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把郡主带进来了?阳三娘道这郡主或许能帮着上官画师向皇上求情。多福摇了摇头,骂了阳三娘一句多管闲事。“公公莫要阻拦,这上官画师与我是挚交,我可得去搭救她!”豆卢宝连忙与多福说道,阳三娘也在一旁劝了几句。这多福瞥了一眼阳三娘,小声道:“郡主稍安勿躁,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跪着了。”见豆卢宝有些疑惑,多福连忙道,是狄小将军。
倒也在意料之中。豆卢宝皱了眉头,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见这大殿房门紧闭,她便问多福,皇上皇后都在里头?里面没人伺候?多福含笑道了一句,郡主好聪明。如此,豆卢宝心里稍微放心了点,但手中仍捏着袖子里的玉佩。见豆卢宝仍在殿外没有离去的意思,多福便道:“郡主安心,这狄小将军得皇后器重,想要留御画院一个小小学徒一命,倒也不是难事。”豆卢宝想了想,多福这话有理。又一思索,她从身上摸了摸,拿出些银子来放到多福手上。“来得匆忙,我身上也只有这些,公公莫要嫌弃,还请公公指点一番。”多福接了银子,道郡主平日里就懂规矩的,一边把银子收进了袖管里。多福给阳三娘使了个眼色,阳三娘便对豆卢宝道,完事了再用腰牌送你出宫,之后她就离去了。多福低头在豆卢宝耳边耳语道:“此事虽尚未传开,但是御画院已经无人不知,郡主只在旁候着,静观其变就好。”豆卢宝一时有些不解,连忙与多福道:“这狄将军能保上官画师一命不假,可若是皇上震怒,哪怕留了上官一命,却砍了她的手或是剜了眼,那可怎么好?”多福只安慰道,那时候郡主再求情也不迟。见豆卢宝仍不安心,多福只得道,郡主是个重情义的人,可您就信奴才一句,现在进去也只能惹圣上与娘娘不高兴。不如在外面猫一会儿听听动静,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如此,豆卢宝也只得在多福的安排下,藏在了偏殿的一个偏门后面,虽看不清殿内的情景,确实是能听见殿内传来的对话。大殿之上,除了狄秋与上官执外便空无一人,两人均埋头跪着,豆卢宝看不真切,倒也不敢再挪动。不想片刻,豆卢宝刚刚藏好,却听见多福在殿外通传的声音:那多福扯了嗓子喊道:“御画院首席画师求见——”首席画师年逾六十,白发苍苍,胡子留得老长,其人形销骨立,移步之间有几分世外高人之做派。只听那画师向皇上皇后请了安,片刻,豆卢宝又听见一阵白纸翻动的‘哗哗’声音。那画作由多福递到皇上手里,皇上皱了皱眉,摆明不想看,一旁皇后便摆了摆手,让多福把画拿给自己。只听那首席画师苍声道:“老臣特来拜见圣上,是为让圣上娘娘手下留情,留这小徒一命。”那皇上冷哼一声,道:“这小画师到底何许人也,竟也能让狄将军与首席画师都来求情。首席可知,这女子瞒天过海,女扮男装在御画院厮混数年,一介女流之辈,实在是可恶。”听闻皇上这话,那首席便说道:“这事老臣也是才听说,所以便匆匆赶来,为的就是此事。”皇上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你与狄将军都向朕求情,此事不宜张扬,朕就留这女子一命。”豆卢宝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手里的玉佩。
“不过死罪可免,”皇上又道,“这女子在御画院不知碰了多少不该碰的东西,就砍了她的手,让她此生不能再作画也就罢了。”
这下,豆卢宝又攥紧了手里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