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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是京城老百姓们一年一度唯一能够亲临这座禁城外围,看灯,瞻仰宫廷的机会。所以,此时几里长的街道上,挤着将近上万的百姓。这上万的人,无论李昊因何原因封城,在普天下皆知宰相与皇帝政见不合的情况下,都会造成很大的混乱,而比混乱更可怕的是谣言。
概因从三年前皇帝三请他复朝开始,皇帝被首辅架空的谣言便一直不止。有这样的谣言,京师倒还好说,两直十三省的官员们,便有了分班站队,惰怠差职的思想。唐牧不怕他们站队,却恨他们因此而惰怠差职。
唐牧脸色越发阴沉,韩覃一点兴头自然也烟消云散,她提着那盏灯,也知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都顶不得用,索性与唐牧一起沉默着。未几熊贯来了,韩覃见他收了平日大大咧咧的样子脸色发青似撞了鬼,才要张嘴,忽见他自身后拖出个面色蜡黄如丧考妣的品姝来,后心白毛汗森森往外透着,她问道:“品姝,你叔叔了?”
品手拿手捂嘴,扑通跪到了韩覃面前:“小祖母,我实在不是故意的。方才街上太挤,我和宪儿两个不过转个身的功夫,靖叔就不见了。”
唐牧一把扯扶住腿脚发软的韩覃,问品姝:“所以,是你求皇上封皇城,找孩子的?”
小锦抢道:“是!”
唐牧方才从唐逸、督察院使陈恪,再到皇帝李昊自己,将这些人齐齐过了一遍,却未呈想竟是自己儿子丢了。他听品姝讲完经过,亲自到丢孩子那吹糖人的摊贩身后站着看了一圈,回头见锦衣卫指挥使傅文思满头大汗跑了来,问道:“皇上下的什么口谕?原话怎么说的?”
傅文思原样学道:“听朕口谕,东华门外所有值勤锦衣卫全退到东安里门外,封闭城门,一人一人检搜,叫品姝姑娘亲自辩认,务必要寻到唐阁老家的儿子。”
“所以,唐牧丢了儿子的事儿,你在锦衣卫中传开了?”唐牧反问。
傅文思一怔,摇头道:“未曾。属下只说,有百姓报说失了孩子,要封城检搜。”
在朝为官,与人有恩,就必会与人结仇。说是唐阁老家的儿子,且不说万一有那仕途有暇叫唐牧饬斥过的人要借机寻仇,便是普通的人拐子,因怕牵连太过而被吓的闷了或者淹了孩子,才最可怕。
唐牧吩咐傅文思:“撤回半数锦衣卫戒严内皇城,只留半数守在东安里门外,也不能说城中丢了孩子,只传话给城中百姓,就说一个时辰后奉天门外有大戏可看,让他们徐徐往外退。熊贯带着怡园的人跟着锦衣卫,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脱了帽子认。”
他转身指着几个方位:“把方才在那几处值岗的校尉都给我叫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傅文思带着人才转了身,韩覃便听得长街人许多人都在窃言:似乎城中出了乱事,要轰咱们出城哩……
她左转眼望,灯火汇成一条长龙绕晃着眼,看那个孩子皆像自家哥儿,耳膜往外鼓着,胸中轰轰重响,脑袋越来越大,直眼盯着一个个从面前走过的孩子,若不是唐牧拉着,早都扑过去了。唐牧见韩覃面色蜡黄两条腿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也知她只怕要急疯了,扶着她安抚道:“那是我儿子,必然丢不了,倒是你,先冷静下来,给我憋着一口气,等我把孩子给你找回来。”
“二爷!”韩覃出口也是哭腔:“你是知道的,哥儿连话都说不清楚,万一遭人拐了,只怕连寻人求个救都不会。”
孩子口齿不清,所以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韩覃此时急的恨不能在这大街上横冲直撞狂走狂叫,偏叫唐牧一双手箍着挣脱不得,一颗心攥了又攥,已经急了个半疯。
“那是我儿子,虽说不清楚话,可心是清楚的。你再撑得半刻钟,我必把他给你寻回来。”唐牧这话一半是安慰韩覃,另一半也是安慰自己。
养心殿东边暖阁临窗的大炕床上。李昊盘膝,唐靖海却是端端正正的跪坐。两人相对,李昊唇角仍还含着笑意,见这孩子眸似点漆聚在眉心,也不往那满桌子的吃食上多瞧一眼,问道:“难道这些吃食,皆不合唐公子的口味?”
唐靖海小背绷的挺直:“我次过饭才来的!”
李昊不期韩覃那样活泼一个性子,竟能教育了这样一个老气横秋的孩子来,偏他口齿含混奶声奶气,叫人看着竟是格外的心疼。他耐着性子劝道:“这是皇宫大内,此时宫门下禁,而你父亲也已经出了皇城,你出不去,他入不得。所以,听朕一句话,吃些东西,在此宿一宿,明日一早朕即放你出宫,好不好?”
第102章 番外2
唐靖海今夜说过的话,比有他以来都多。他盯着李昊,那审夺的眼神倒叫李昊想起唐牧,看他时永远像在看个犯错的孩子。
“离亥时还有浪刻,宫城还未下钥!”他指着李昊身后那自鸣钟儿,这句话倒是说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