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3)
“说的……嗯?没了吗?”郑喆回过神来,倾身察看陶壶,果然只剩壶底几颗圆溜溜的枣仁儿。
姬疏眼底露出一点笑意:“倒底听进去没有啊,浪费我一晚上。”
郑喆自己也觉得好笑,唇角却扯不出什么弧度:“听见了,思虑过度徒增烦恼。”
姬疏拍拍他胳膊:“回去睡觉吧。明天去见我师父。”
第30章
王城四面围了一圈葱郁苍翠的王室园林,朝觐礼在宫城石门之内进行,隔着一片苍茫林木浩大声势尽皆消弭。园林北面才是真正的宫城北城墙,北出三里之遥,突兀拔起一道高地,这就是皋京北阪。
太庙便坐落在北端最高处,四面松柏森森终年长青,飞檐从层叠翠绿间大斜挑出,使远处的宾客得以一窥真容。
郑喆、姬疏与生不易三人同乘彩绘服车,沿着十丈宽的石道驶入太庙禁苑。禁门一左一右矗立两座玄黑华表,有卫兵执戟守护。递上手谕得入禁门,龟龙麟凤石刻夹道,尽头一座六丈高的玉石坊,正中镶嵌两个斗大铜字——“太庙”。过了石坊,便是巍然雄踞在三十六级台阶之上的正殿了。
服车停在石坊外,三人徒步拾级而上。
太庙虽只有一座主殿,不似王城一般宫殿楼阁层出,但整体布局宏大肃穆,屹立在台阶高处,使人仰望之时油然生出敬畏之情。
“我们先去那里找人。”姬疏指了指主殿旁的一条小径。小径漫入满坡苍翠的林木中,直通太史寮办公处。
殿里出来一人拜揖作礼,侧身牵引宾客入殿。
郑喆抬脚正要走去,姬疏突然叫住他:“郑二。”
郑喆回头——姬疏看着他:“强求不得的事,紧张也没用。”
郑喆这才松开一直下意识紧咬的牙帮,嘴唇微微阖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草草点了个头,跟着执事进到太庙主殿去了。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禀赋之疾困扰了他二十多年,人生许多愁苦烦忧、力不从心皆由此而生。虽然他也曾有怨怼,甚至对远山说过“君父如此不信任,病好了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不医”之类的话,但于个人而言,有一副好身体能享得漫长寿命,当然是求之不得。
就算痊愈不能强求,哪怕一天能少喝几副药呢?哪怕可以不用医女每日随侍呢?哪怕可以不用做什么事都有无数眼睛或忧心忡忡或幸灾乐祸地盯着,就因为他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无比身娇体弱的病人呢?
许多年前发生在亓文王太子身上的奇迹,能不能在他身上重现?
执事领郑喆入殿,绕过牌位供奉,停在殿后角落里一扇隐蔽的青铜小门前。门上是铁汁浇注的两个字——“窦窖”。执事从袖里掏出一柄钥匙开锁,一点昏黄灯光从缝隙里泄出。“公子请。”执事推开门。
窦窖埋在太庙地底,一条狭窄走道向下延伸,两旁石壁各亮着一排灯架。执事取下一支,在前领路。
最初是因为姬疏记忆不全,他们才试图到窦窖寻找当年山无鬼的医治记录。但如今姬疏已恢复记忆,山无鬼也显露踪迹,除了为进太史寮须得求一道出入太庙的手谕外,再进窦窖似乎没有多少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