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宿羽尘的故事(下)(2/3)
“我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冰块。”
“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那些痛苦……一层叠一层……压得太深……太重……”
“深到……把我哭泣的本能……都给埋住了。”
“重到……让我忘记了……该怎么流泪。”
他平复了一下依旧有些起伏的情绪,用纸巾按住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讲述:
“也许……真的是命运……总喜欢跟我开玩笑。”
“就在我伏击完雪鹰师……带着队伍……身心俱疲地准备返回营地的路上……”
宿羽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我……又一次……敏锐地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枪声。”
“还有……隐约的……村民哭喊和求救的声音。”
“那枪声很杂乱,不像是正规交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立刻让队伍改变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位置……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个叫塔米尔的小村子。”
宿羽尘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一伙不知道哪来的恐怖分子……正在村里‘强征粮食’。”
“他们抢村民的羊、粮食、值钱的东西……还逼着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跟他们走,说是要‘拉壮丁’,补充他们被政府军打残的兵力。”
“抢东西,打人,骂骂咧咧……甚至看到村里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想动手动脚……简直无恶不作。”
他冷哼了一声:
“我们当时刚打完一场硬仗,每个人都很累,弹药也不多了,本来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看着那些村民……尤其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眼里那种绝望又无助的眼神……”
宿羽尘摇了摇头:
“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索性……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
他轻描淡写地说:
“动手……把那伙不长眼的恐怖分子……全干掉了。”
“我们解救了整个塔米尔村。”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
“村长……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满脸皱纹的当地老人……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跪在地上感谢我们,说我们是神明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他们还杀了仅存的几只羊,煮了热乎乎的饭,拿出珍藏的(也可能是刚被抢回去的)一点茶叶,热情地招待我们,非要我们留下来休息一晚。”
宿羽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温暖的怀念:
“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被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长……给‘套路’了!”
“阴差阳错的……就娶了他女儿……莎莉亚。”
一直乖乖握着宿羽尘手、认真听故事的罗欣,此刻忍不住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诶?羽尘哥哥,你为什么说是被村长‘套路’了呀?”
她的小脑袋瓜里,显然联想到了一些从“混沌”组织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江湖故事或者传闻:
“莫非……是那个村长把你灌醉了,然后悄悄把莎莉亚姐姐扔到你床上……生米煮成熟饭,逼着你负责?”
小主,
童言无忌的话,让原本沉重悲伤的气氛,顿时轻松、微妙了不少。
沈清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罗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嗔怪道:“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宿羽尘也被罗欣这天真又大胆的猜测逗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倒没有。我酒量还行,他那点家酿的土酒,根本灌不倒我。”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后怕与沉重:
“关键是……莎莉亚她……”
“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当时……真的差一点……就被那些恐怖分子给……糟蹋了。”
宿羽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把她按在地上……衣服都被扯破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
“虽然我们及时赶到……救下了她……没让那最坏的事情发生……”
“但是……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他叹了口气:
“在他们那里……在很多传统观念很重的村子里……女孩子的‘名声’‘清白’……看得比命还重。”
“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莎莉亚是受害者……村里也难免会有风言风语……以后……恐怕很难再找到好人家愿意娶她了。”
“村长……莎莉亚的父亲……就是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一晚……找到了我。”
宿羽尘的眼神变得复杂,充满了懊悔:
“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一个头发花白、比我父亲年纪还大的老人……给我下跪。”
“他老泪纵横……恳求我……娶了他的女儿莎莉亚。”
“他说……莎莉亚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手脚勤快,会照顾人,做饭也好吃……只是命不好,遇到了这种事……”
“他说……他知道这样是委屈了我……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我看在救了她一命的份上……再‘救’她一次……给她一个归宿……一个能抬头做人的名分……”
宿羽尘的声音哽住了,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晚上,摇曳油灯下,老人浑浊眼睛里绝望的祈求,和旁边莎莉亚那双含着晶莹泪水、充满了惶恐、期待、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清澈眼眸。
“我当时……看着她那双眼睛……”
“看着老人跪在地上的身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实在……不忍心拒绝。”
“就……答应了。”
他猛地睁开眼,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现在想想……我当初真应该……狠心拒绝的!”
“如果我没有答应……如果我当时坚持离开……不带她走……”
“她后来……就不会因为我……而死了……”
“是我……是我害了她……”
“别这么想!”
阿加斯德伸出手,用力而坚定地拍了拍宿羽尘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打断了他越来越深的自我谴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神族的、超然却又充满力量的笃定:
“羽尘,命运这种东西,错综复杂,连我们都无法完全看透,更别说掌控了。”
“就算是我们阿斯加德,掌管命运丝线的乌尔德(Urd,过去)、贝露丹蒂(Verdandi,现在)和诗库璐德(Skuld,未来)三位命运女神,她们也只能观测到命运长河的大致流向和某些关键节点的模糊投影,无法精确预知每一个细节,更无法随意更改命运的轨迹。”
她看着宿羽尘的眼睛,语气认真:
“而且,以一位女性的视角来看——”
阿加斯德顿了顿,强调道:
“你,宿羽尘,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人,一个非常值得托付的丈夫。”
“莎莉亚嫁给你,我相信,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有遗憾,有痛苦,但绝不会后悔嫁给你这个人。”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宿羽尘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加浓郁:
“阿加斯德姐……你不知道……”
“你月初在警视厅,陪着清婉审讯完那个科尔文后……不是用魔法扫描过我的记忆吗?”
他声音颤抖起来:
“你应该看到了……我今年年初,带着妙鸢去中东帮一个朋友‘拉货’,顺路……去了一趟塔米尔村的墓地……想去拜祭一下莎莉亚……”
“结果……”
宿羽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诡异、充满绝望的墓地之夜:
“结果……在那里……我竟然……遇到了变成‘活死人’的她!”
“我永远记得……她当时的样子……穿着下葬时我给她换上的那条红色连衣裙……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暗沉的血污……”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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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她说……我是个无情的丈夫……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因为……她在村子里最需要我保护的时候……在那些恐怖分子冲进村子、屠杀村民、要把她也变成丧尸的时候……”
“我却在一百公里外……和另一伙恐怖分子血战……没能及时赶回来救她……”
“她说……她恨我……”
宿羽尘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呆滞地看着掌心那些常年握枪持刀磨出的厚厚老茧和纵横交错的伤疤,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憎恶与深深的罪恶感:
“你们知道吗……”
“我杀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在塔米尔村……她刚刚变成丧尸,失去理智,朝我扑过来……我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身边其他还没被感染的人……我……开枪……打穿了她的脑袋……”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而第二次……就是在墓地……她变成了更诡异、更强大的‘活死人’……带着满腔的怨恨和愤怒……向我和妙鸢扑了过来……”
“迫不得已……我……我居然……”
宿羽尘的声音破碎不堪:
“一拳……又一拳……攻击着她的腹部……把她……打得支离破碎……”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杀了我的妻子……两次……”
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宿羽尘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和众人沉重得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林峰、陆琼、赵穆、杜明达……这些对超自然事件有所了解,但对“活死人”具体细节不甚清楚的国安队员们,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同情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们能想象那场景有多么残忍,多么绝望。
罗欣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紧紧抱着宿羽尘的胳膊,把小脸埋在他的臂弯里,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沈清婉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伸出手,一遍遍轻轻抚摸着宿羽尘的头发,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心疼与支持。
阿加斯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拍宿羽尘的肩膀,而是用更加严肃、更加专业的语气,沉声说道:
“羽尘,听我说。你需要停止这种无谓的自责。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宿羽尘那双充满痛苦和疑惑的眼睛,解释道:
“活死人(Draugr)……本身就是一种非正常的、违背自然法则的‘复活’状态。它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被精通死灵法术的法师,用特定的邪恶术式强行操控、驱动的傀儡。”
“它的‘意识’、‘记忆’、甚至‘情感’,都是破碎的、扭曲的,受到死灵法师严格控制和影响的。”
宿羽尘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可是……我问过她……在墓地里,她很肯定地告诉我……说她挣脱了那个死灵法师的操控……是她自己杀了那个法师……获得了‘自由’……”
“她在墓地伏击我……只是想和我……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又混杂着更多的迷茫:
“难道……她说谎了?她当时……还在被操控?”
阿加斯德果断而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我想,她能变成活死人,这件事本身,就绝不是你的责任。那是施法者的罪恶。”
“而且,从死灵法术的术式法则上来说——”
她强调道:
“活死人,根本不可能‘杀死’复活并操控它的死灵法师。”
“因为控制它的‘锁链’,它的‘动力源’,直接来源于施法者自身的灵魂烙印和持续输送的灵力。除非死灵法师主动解除契约,或者施法者本人彻底死亡、魂飞魄散,否则,活死人永远不可能真正脱离控制,更不可能反过来伤害到施法者本身。”
阿加斯德看着宿羽尘,一字一顿地说:
“她在墓地里对你说的那些话……那些充满怨恨的指控……”
“要么,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死灵法师,故意编织了这样的‘记忆’和‘指令’,灌输给她,让她这么说的。”
“目的,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折磨你,打击你,让你陷入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要么,就是她在被邪恶术式扭曲的过程中,灵魂碎片产生了某种错乱和幻觉,自以为获得了自由。”
“但那都是假象。”
“是欺骗。”
“你,也被欺骗了。”
宿羽尘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脑海。
他抬起眼,看向阿加斯德,声音干涩:
“阿加斯德姐……难道说……”
“这也是……我师父……诺罗敦的算计?”
“是他……安排了这一切?”
阿加斯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回想、感知之前在祭坛时,从诺罗敦身上感受到的能量气息与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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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
“不太像。”
“诺罗敦身上的能量气息……非常纯粹,是那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精纯凝实到极致的武道真气。那是东方武学体系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特有的‘气场’,充满了一种‘以力破巧’、‘一往无前’的武道意志。”
“而死灵法术……属于西方魔法体系,而且是魔法体系中非常偏门、阴邪、注重灵魂操控和精神污染的分支。这两种力量体系,从根源上就截然不同,运转方式、能量性质都南辕北辙。”
她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让一个将武道真气修炼到问道境后期、几乎摸到‘以武入道’门槛的绝顶武师,去使用需要复杂咒文、精细灵魂操控的死灵魔法……说实话,他应该做不到。这就像让一个顶级铁匠去绣花,不是不能学,但想达到能完美伪造莎莉亚‘复活’并精确操控她言行、甚至编织虚假记忆来折磨你的程度……几乎不可能。”
看着宿羽尘眼中翻涌的恨意与迷茫,阿加斯德语气坚定地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个躲在暗处,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玩弄逝者、折磨生者的死灵法师……”
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把他揪出来。”
“到时候,姐姐我亲自出手,为你,为莎莉亚,讨回这笔债!”
宿羽尘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但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沉默,再次笼罩了行进中的队伍。
只有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里,发出单调而持久的回响。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宿羽尘才再次睁开眼。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别的、更加坚硬的东西。
他继续用那带着疲惫、却不再断续的声音,讲述道:
“又过了半年……到了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领着苍狼佣兵团……在摩索尔附近的山丘地带……执行一次清剿残余恐怖分子的任务。”
“和一伙占据着废弃村庄的顽固分子……打得正激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命运的偶然性:
“突然……听到天空传来……异常刺耳的轰鸣声,还有爆炸的闷响。”
“抬头一看……一架涂着龙渊国标志的大型军用运输机……正冒着滚滚浓烟,拖着长长的黑尾,从天上歪歪扭扭地……坠落下来!”
“眼看就要坠毁在我们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
宿羽尘描述着当时的紧急情况:
“我们赶紧停止了对恐怖分子的攻击……以最快速度……朝着运输机坠落的方位冲了过去。”
“到了近处才发现……是龙渊国派往中东地区进行军事交流的代表团专机……不知道是被哪方势力……用便携式防空导弹给击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庆幸:
“幸亏……驾驶员的技艺高超,心理素质也极强。在飞机严重受损、多个系统失灵的情况下,硬是凭着过人的技术和经验,把飞机迫降在了一片相对松软的沙土地上。”
“飞机损毁严重,机翼折断,机身扭曲,冒着黑烟……但大部分机组成员和乘客……都还活着,正在紧急从破损的舱门和裂口中爬出来。”
宿羽尘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另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装备杂乱的恐怖分子……已经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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