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宿羽尘的故事(下)(3/3)
“他们显然是想趁机杀人灭口,抢夺飞机上可能存在的物资、文件或者有价值的人员。”
他冷笑了一声:
“后来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才知道……这是星耀国KIA(情报机构)中东行动处的处长,一个叫理查德?摩尔的家伙策划的。”
“星耀国那边,早就对龙渊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影响力扩大感到不满了,一直想找机会使绊子。”
“这次,他们就想借恐怖分子的手,制造一次‘意外’,把龙渊国军事交流团的核心人物干掉,特别是那位带队的叶将主,叶清陵。”
宿羽尘语气果断:
“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立刻动手,杀退了那伙企图趁火打劫的恐怖分子,把飞机上的人都救了出来,保护了起来。”
“飞机上的人里……就有那位叶将主。”
提到叶将主,宿羽尘的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后来……我带着苍狼佣兵团……一路护送他们这支受伤、受惊的队伍……穿越了好几百公里战火不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危险区域。”
“躲过了不止一波的追踪和伏击……”
“终于……把他们平安地……护送到了位于相对安全区域的龙渊国大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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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说道:
“为了感谢我们的救命之恩和一路护送,大使馆方面给了我们很多急需的物资援助,药品、食品、甚至一些基础的通讯设备。”
“大使还亲自对我说……如果以后我想回龙渊国……无论是探亲、定居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可以帮忙办理相关手续,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宿羽尘的眼神,再次被浓浓的悔恨所覆盖:
“可那时候……我已经和莎莉亚结婚了。”
“她从小在塔米尔村长大……那里的天空,那里的土地,那里的乡亲,还有她年迈的父母……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她根本不可能愿意……背井离乡,跟着我远渡重洋,去一个她完全陌生、语言也不通的国家生活。”
“所以……我当时只能对大使馆的人说……我会考虑考虑……谢谢他们的好意。”
他痛苦地闭上眼:
“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态度再坚决一些……再多劝劝她……甚至……用强硬一点的手段带她走……”
“是不是……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不会留在塔米尔村……就不会……遭遇后来的惨剧?”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没有答案的拷问,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通道里,再次弥漫开沉重的悲伤。
宿羽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勇气,去触碰那段短暂却无比珍稀的幸福记忆。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属于“人”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短暂而灿烂。
“结婚第三年……莎莉亚……怀孕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诉说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是个女孩。”
“我们偷偷找村里的老医生看过……他很有把握地说是女孩。”
“我记得……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整个高原夜空最亮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她抱着我……又哭又笑……说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宿羽尘的脸上,浮现出如梦似幻般的幸福神色:
“我当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像我这样……从小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双手早就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和罪孽的人……”
“居然……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也能……触摸到……名为‘幸福’的东西。”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最充实、也最有盼头的一段时光。”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神明……真的开始稍稍眷顾我这个满身罪孽的人了。”
“我甚至……开始偷偷规划未来。”
“我想着……等打完手头这两场早就接下的、规模不大的清剿任务……拿到佣金……”
“就带着莎莉亚……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女儿……搬离塔米尔村,搬到附近一个大一点、相对安全繁华的城市去住。”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已经在那里……悄悄看好了一套带着小院子的房子。钱也攒得差不多了。”
“我想着……等搬过去……就彻底金盆洗手。”
“再也不碰枪了……再也不接那些打打杀杀的任务了。”
“找个正经的营生……哪怕是开个小杂货铺,或者做点运输的小生意……只要能养活她们母女俩,平平安安的就好。”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短暂的亮光迅速熄灭,被更深沉、更无尽的痛苦所吞噬:
“原来……幸福离我……曾经那么近。”
“近到……我以为……我一伸手……就能牢牢抓住。”
“就能……永远拥有。”
他脸上那丝虚幻的幸福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终究还是……被我那个‘好师父’……给毁了。”
“如果不是他……给‘浊世净化会’那帮杂碎指路……详细告诉他们塔米尔村的布防弱点、巡逻间隙……”
“那些恐怖分子……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突破我们佣兵团留在村里的简易防线……长驱直入……”
“我永远记得那天……”
宿羽尘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烈焰和血色吞噬的黄昏:
“我带着队伍……在外面执行最后一次清剿任务……心里总是不安……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心神不宁……草草结束了战斗……甚至来不及仔细打扫战场……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队伍用最快速度往回赶。”
“可当我终于赶回塔米尔村……映入眼帘的……”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小主,
“只有……漫天的火光……”
“冲天的黑烟……”
“还有……满地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整个村子……都烧起来了……房屋倒塌……牲畜死在圈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村民们……全都变成了……没有理智、只会撕咬的……丧尸……”
“在火光中……蹒跚……游荡……”
宿羽尘猛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可那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莎莉亚。”
他闭着眼,泪水却汹涌而出。
“她穿着……我去年生日时……给她买的那条……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裙子下摆……已经被烧焦了一角……上面沾满了……黑灰和……暗沉发黑的血污……”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
宿羽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
“像其他那些丧尸一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吼……”
“张开手……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应该冲上去抱住她的……”
“明明……应该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救……”
“可是……我的身体……却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僵硬而绝望的“举枪”动作。
“……抬起了……手里的枪……”
“……对准了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自我憎恶与虚无:
“……扣动了……扳机。”
“她……倒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
“看着我……的方向……”
“……没有闭上……”
说完这最后几句话,宿羽尘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对这段最痛苦记忆的叙述勇气。
他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躺在担架上,不再动弹,只有胸口还在随着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
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众人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脚步声,和那无法抑制的、粗重的呼吸声。
罗欣再也忍不住,将脸彻底埋在宿羽尘的胳膊上,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和抽泣。
沈清婉的眼泪也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一边用手背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罗欣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这个同样命运多舛的女孩。
林峰、陆琼、赵穆、杜明达……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脸上写满了沉重得化不开的同情、悲悯,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深深无力感。
没人再说话。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众人只是默默地,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归途。
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回忆的黑暗地下,回到阳光之下。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前方通道的尽头,那一直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开始变淡了。
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感,从极远处渗透进来。
紧接着,是一缕……带着泥土气息、草木清香,还有久违的……属于地表世界的、清新而微凉的空气,顺着通道,缓缓地流淌了进来,拂过每个人疲惫而沉重的面庞。
“到了!我们到天坑入口了!”
走在最前面的陆琼,第一个看到了出口处透进来的天光,她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也冲淡了几分通道里弥漫的悲伤。
众人精神齐齐一振!
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喊驱散了不少,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
光线越来越亮,空气越来越清新。
终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这条漫长、黑暗、曲折的古老洞窟通道,重新踏上了……天坑底部那片相对平坦、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土地。
外面的阳光正好,不算炽烈,却足够温暖明亮,洒在脸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持续笼罩乐业天坑群多日的大雾,已经彻底消散了。
而不远处,那片他们下来时经过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一架涂着深绿色军用涂装、机身侧面印着醒目的龙渊国国安局徽章的中型直升机,正缓缓降低高度,准备降落。
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地面大量的尘土和草屑,形成一股股小型的气流旋风。
高敖曹带着另外一队国安队员,以及被严密看押、戴着手铐脚镣、神情萎靡的石毒牙,已经等候在直升机降落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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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峰他们一行人终于走出洞窟,高敖曹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担架上的宿羽尘身上,看到他那惨白的脸色和缠满的绷带,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语气急切而关切:
“可算把你们盼出来了!太好了,人都没事!”
他立刻对身后挥手:
“快!医疗组的同志,赶紧接手!把宿羽尘同志小心抬上直升机!动作一定要轻!陆琼,你跟着上去,全程监护!”
“直升机刚到,燃油和医疗物资都是充足的,直接送他去最近的有条件处理重伤员的军方医院!”
早已准备好的医疗队员和直升机机组人员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轻柔地从赵穆、杜明达手中接过担架,小心翼翼地朝着已经停稳、旋翼仍在缓缓转动的直升机舱门走去。
沈清婉、阿加斯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罗欣看了看被抬走的宿羽尘,又看了看沈清婉,小手紧紧攥着沈清婉的衣角,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直升机。
林峰和陆琼则留了下来,快速而简明地向高敖曹汇报洞窟内最后的情况、诺罗敦的出现、U盘的存在,以及宿羽尘讲述中提到的、可能与“混沌”组织及CIA有关的线索。
高敖曹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时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直升机舱门关闭。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
旋翼加速旋转,强大的气流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沉重的机身缓缓离地,然后调整方向,朝着天坑群外、远方的天际线,平稳而快速地飞去。
机舱内。
宿羽尘躺在专用的医疗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他依旧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透过舷窗照射进来的明媚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阳光很暖,柔柔地铺在他的脸上,试图抚平那深深的疲惫与伤痛。
沈清婉坐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脸。
阿加斯德坐在另一侧,抱着胳膊,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连绵的喀斯特峰丛地貌,金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罗欣则安静地蜷缩在沈清婉身边的座椅里,小手依旧拉着沈清婉的衣角,小脸上泪痕也未干,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和大地。
直升机轰鸣着,载着他们,远离那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也埋葬了无数秘密与伤痛的天坑。
这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乐业天坑之行,在付出了鲜血与生命的代价后,似乎……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了。
任务目标“圣蛊”被收服(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关键俘虏石毒牙被抓获。
重要的情报线索(黑色U盘)被获取。
大部分队员……平安归来。
从结果上看,或许可以称之为……惨胜,但终究是“胜”了。
然而……
只有静静躺在担架上、闭目不言的宿羽尘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故事……
他的人生……
他与诺罗敦、与“混沌”组织、与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莎莉亚的死灵法师、与四年前妻子罹难的真相……那千丝万缕、沉重无比的恩怨纠葛……
还远远……
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深埋在岁月尘埃下的谜团。
那些刻骨铭心、永难磨灭的爱恨情仇。
那些必须讨回的债。
那些等待揭开的真相。
都还在前方……
沉默而固执地……
等待着他。
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无人看到,也无人听到。
在那明媚却冰冷的阳光下。
宿羽尘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而他苍白干裂的嘴角……
极其缓慢地……
勾起了一抹……
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
却燃烧着无声烈焰的……
弧度。
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
它只是在血肉与伤痕之下,默默地……汇聚着。
等待着……
燎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