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刘章词集精品一百(二)184认亲灵感来源(2/3)
更让刘章不安的是,厂里开始拖欠工资。原本每月15号准时到账的工资,如今总要拖上半个月。财务室门口时常聚集着讨薪的工人,隔着铁门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有消息说,老板把资金抽走去炒房,工厂账面上已经没钱了。这个消息像瘟疫般在工人间传开,人心惶惶。
端午节那天,厂里破天荒发了粽子。刘章拿着黏糊糊的糯米团,突然想起去年此时,一位同事用保温桶装来自家包的粽子,分给宿舍每个人。而现在,他的床铺蒙着一层灰,床头的照片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在地。刘章弯腰捡起照片,照片里他憨厚的笑容刺痛了刘章的眼睛。
离他床铺不远的同事,最近总在研究地图。他指着深圳的方向,对刘章说:"下个月发工资就走,电子厂那边管吃住,还能学技术。"
七月的暴雨说来就来。一天深夜,刘章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同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我儿子病了,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刘章明白,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他没有钱往家里邮。
第二天,刘章把存折里仅有的两千块钱取出来,塞到他手里。他攥着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刘章慌忙扶起。看着他背着空荡荡的蛇皮袋消失在雨幕中,刘章突然觉得,这间宿舍的人,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飘零在陌生的城市里。
随着人越来越少,车间的管理愈发严苛。监控摄像头新装了三个,连去厕所都要登记时间。有次刘章肚子疼,多耽搁了几分钟,就被主管扣了半天工资。看着工资条上刺眼的数字,他终于理解了那些离开的人——在生存面前,尊严和理想都显得太过奢侈。
中秋节前夜,刘章收到了一个同事的短信。照片里,他站在深圳某电子厂的门口,身后是崭新的厂房。"章哥,这边确实好些,你也来吧。"短信末尾,他还发了个笑脸表情。刘章望着窗外的圆月,想起去年中秋大家分食月饼的场景,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宿舍的墙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句被工友们反复涂抹的诗句,在潮湿的空气里渐渐模糊,就像那些离散的身影,终将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而刘章知道,属于他们这代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2006年深秋的夜晚,东莞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刘章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宿舍门时,屋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摸向墙壁上的开关,却被身后的同事猛地拽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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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灯!"同事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带着米酒的醇香。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持续了十几秒,突然,六支红烛同时被点燃。摇曳的烛光里,五张沾满油污的笑脸在跳动的光影中浮现,中间的铁桌上摆着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插着的数字蜡烛拼成"20"。
"生日快乐!"众人异口同声的祝福惊飞了窗外的夜枭。刘章僵在原地,看着蛋糕上融化的奶油顺着边缘往下淌,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这是他离开老家后,第一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赶紧许愿!"来自湖南的朋友用沾满机油的手推了他一把。蛋糕是他下午特意请假,骑电动车跑了三公里从镇上买来的。为了省几块钱,他硬是磨了半小时,让老板把临期的蛋糕便宜卖给自己。刘章闭上眼睛,听见蜡烛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希望明年的今天,大家还能像这样聚在一起。
切蛋糕时,大家都默契地只取了最小的一块。刘章把最大的那片递给睡在下铺的一位同事,这个总爱沉默的男人上个月刚做完阑尾手术,因为没钱住院,在宿舍躺了整整一周。他摇摇头,又把蛋糕推回来:"你过生日,该你吃。"最后,刘章把蛋糕切成六等份,连掉在桌上的奶油渣都用手指蘸着分干净。
不知谁从床底摸出半瓶二锅头,六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是贵州朋友的,他说这是留着过年喝的。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烧,一个同事突然用方言唱起了山歌,苍凉的调子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刘章想起去年生日,自己蹲在工厂围墙边啃冷馒头,此刻眼眶不由得发烫。
烛光映照着斑驳的墙壁,那里还留着前任舍友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人画了棵歪脖子树,旁边写着"等发工资就回家";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日历,把每个休息日都打了红叉。刘章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面墙被大家贴满了明星海报,现在只剩下几张边角卷曲的纸片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知道吗?"一位同事突然打破沉默,他晃着手里的搪瓷缸,"我表姐在广州开奶茶店,说缺人手。"烛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等下个月发工资,我就去试试。"这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阵长久的沉默。另一个同事用指甲抠着缸沿的缺口,还有的低头盯着脚尖。
刘章望着窗外的霓虹灯,突然想起一年前刚来东莞时,自己也曾像这位同事这般跃跃欲试。那时候觉得,只要肯吃苦,总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可现在,看着身边越来越空的床铺,听着工友们越来越频繁的叹息,他开始怀疑,所谓的"希望",是不是就像这跳动的烛光,看似温暖明亮,实则转瞬即逝。
"不管去哪,咱们都得好好活着。"一位同事打破僵局,他举起酒缸,"来,再碰一个!"六只缸子重新撞在一起,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大,酒液溅出来,在铁桌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刘章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窗外,工厂的探照灯扫过宿舍楼,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而这个狭小的铁皮屋里,六颗漂泊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贴近。
蛋糕渣被吃得干干净净,酒也见了底。一个同事突然翻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火腿肠和一包榨菜——这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加餐。大家像分享珍宝似的分食着,连包装纸上的油渍都用馒头仔细擦干净。刘章想起小时候过年,全家围坐在土灶前分食一块腊肉,此刻的场景竟有几分相似。
话题渐渐转到各自的老家,酒液在搪瓷缸里晃出琥珀色的光,一位同事的口琴声突然卡在某个音符上。刘章望着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的光影,听着窗外骤雨敲打铁皮屋顶的鼓点,喉咙里泛起的酒意突然化作一股滚烫的冲动。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在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血痕。
"今天我刘章认各位当亲兄弟!"鲜血顺着指节滴落在空蛋糕盘里,在凝固的奶油上晕开暗红的花。这个动作仿佛点燃了某种隐秘的渴望,其中一位同事几乎是同时抄起刀片,在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另一个同事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老子在这鬼地方熬了五年,就没碰上过这么敞亮的兄弟!"他的血珠大颗大颗砸进盘子,混着刘章和这名同事的血,在烛光下凝成暗红的漩涡。一个同事默不作声地解开衬衫袖口,用刀片在腕间轻轻一拉,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垂眸说了句:"算我一个。"
还有一个同事抹了把脸上的酒渍,突然扯开嗓子唱起贵州傩戏:"一碗鸡血洒堂前,兄弟姐妹心相连!"他的刀在虎口处快速掠过,鲜血溅在铁桌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最后是话最少的一位同事,这个总爱缩在角落的男人,此刻却眼神坚定,刀片划过指尖时,他望着众人轻声说:"我儿子以后,也算有几个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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