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河之心：观火者言（2/3）

像久居冰窟的人，骤然被阳光直射，第一反应是刺痛与眩晕，继而……便是无法抑制的、对那温暖的贪婪。

所以，才会默许他的靠近，纵容他的聒噪，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被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所牵引。收养孤儿，因材施教，学习百工，渗透朝堂……这些念头，在遇到火麟飞之前，并非完全没有萌芽，却始终被理智死死压在冰层之下。是他的出现，他那不管不顾的“阳光”逻辑，像一把钝斧，生生劈开了冰面。

这究竟是福是祸？

苏昌河闭上眼。暗河是一条航行在幽冥中的船，船身早已被血与暗浸透。突然迎来一轮太阳，结局或许是船毁人亡，但也可能是……驱散迷雾，驶向一片从未想象过的海域。

风险巨大。但这风险，他苏昌河，竟有些甘之如饴。

幸好。

他复又睁开眼，眸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幸好这小子实力够强。强到足以在招惹了慕雨墨后还能活蹦乱跳，强到能凝聚出那惊世骇俗的麒麟虚影，强到能让苏暮雨都心生忌惮。若非如此，以他这般惹是生非、口无遮拦的性子，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他的纯粹，需要强大的力量来守护。否则，那便不是纯粹，是取死之道。

也幸好……自己尚存一丝“良心”。

苏昌河对自己用了“良心”这个词，感到几分荒谬。暗河大家长，何来良心可言？有的不过是权衡与算计。可若非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在初遇之时，在重伤虚弱、警惕心最盛之际，面对这个来历不明、气息奇特的少年，最稳妥的做法，或许就不是带回救治，而是……永绝后患。

现在想来，竟是后怕。若当时遵从了杀手本能，这团火，早已熄灭。暗河，或许依旧在原有的轨道上滑行，沉沦，直至最终的毁灭。而非像现在这般，于死局中，硬生生被这团火，烧出了一线……生机？

“朋友之间，怎么能叫利用呢？明明是互帮互助！”

那小子理直气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苏昌河轻轻吐出一口气。互帮互助……多么天真，又多么……令人疲惫的词语。暗河之中，何来纯粹的互助？唯有利益交换与制衡。

可为何，听他说出这话时，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弦，会有一瞬间的松弛？

或许，正是因为他是块“实心木头”，不通情爱，不谙世故，才能如此毫无芥蒂地付出信任，才能将他苏昌河那些冰冷的谋划，都解读成“默契配合”。与这样的人相处，反而……轻松。

不必担心被背叛，因为木头不懂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