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爪印下的血色黄昏(2/3)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添什么乱啊!”王胖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吓懵了的黎簇拽了回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对张起灵赔着笑,“小哥!小哥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老别跟他一般见识!汪老板……呃,周老板他……他手伤了!流着血呢!咱……咱先治伤!治伤要紧!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是吧天真?”
吴邪也趁机冲到了门口,强压着心头的惊悸,张开手臂挡在张起灵和汪砚之间(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举动在哑巴张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哀求:“小哥!冷静!黎簇不是有意的!汪……汪先生他伤得不轻!有什么事……等……等处理完伤口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弯腰,捡起地上那瓶滚落的碘伏和几块纱布,递向汪砚的方向,动作带着明显的示弱和缓和意图。
张起灵的目光,缓缓地从汪砚脸上移开,落在了吴邪递过去的碘伏瓶子上,又扫过汪砚那只垂在身侧、依旧在滴血的右手。他周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杀意,如同退潮般,极其缓慢地、不情愿地开始消散。但他没有动,依旧如同沉默的山岳般堵在门口,目光重新落回汪砚脸上,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杀意,却翻涌着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风暴——是亲眼目睹至亲化为恶鬼的痛苦?是被至亲背叛的刻骨伤痕?是对那段血腥控诉无法释怀的质问?还有……一丝被这荒诞现实反复蹂躏后的……巨大茫然?
汪砚看着吴邪递过来的碘伏和纱布,再看看挡在中间、眼神复杂痛苦的吴邪,最后对上张起灵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眸子。他脸上那副玉石俱焚的决绝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漠然。他没有去接吴邪手里的东西,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扯了扯嘴角。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他唇间逸出。他不再看张起灵,反而将目光投向吴邪,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张起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矿洞里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族人是怎么死的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好。我告诉你。”
他无视了张起灵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周身重新凝聚的寒意,也无视了吴邪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过去。
“那年,张家那个老不死的张隆半……”汪砚的声音冰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为了给‘族长’张起灵铺路,也为了清除我们这些‘血脉不纯’的‘污点’,精心策划了一次针对汪家据点的‘清洗’行动。美其名曰夺回张家失落的秘宝。行动名单里,我们这些海外分支和旁系子弟的名字,被放在了最前面——诱饵的位置。”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扫过张起灵那张因痛苦而紧绷的脸:“行动地点,就是城西那座废弃的硫磺矿洞。地形图是张隆半‘精心’绘制的,上面标注的汪家守卫薄弱点和撤退路线……全是陷阱。真正的汪家主力,就埋伏在那些所谓的‘安全通道’两侧,等着我们这些‘诱饵’把张家的精锐……引入死地。”
张起灵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抱着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死死盯着汪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低呜咽。
“而我……”汪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解脱般的尖锐,“张海欢!这个被你们张家当成垃圾、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诱饵!在行动前三天,就被汪家的人‘请’去‘做客’了!” 他猛地指向自己心口那个狰狞的靛青图腾,“这个鬼东西!就是那三天的‘纪念品’!他们给我打针!灌药!用尽手段想撬开我的嘴!想知道张家的部署!想知道张起灵的行踪!”
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凶兽:“我扛住了!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张隆半那个老东西和汪家暗线的密谈!听到了他们如何把我们这些诱饵和张家精锐一起打包卖给了汪家!听到了他们许诺用我们的血,换取汪家对张起灵未来‘族长’地位的‘支持’!”
“所以!”汪砚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之下却蕴藏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在被拖进矿洞深处、听着外面族人被埋伏、被屠杀的惨叫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做了我这辈子最痛快、也最不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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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剜向张起灵,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如同丧钟敲响:
“我!把张隆半那个老东西藏身的安全屋位置!告诉了汪家负责审讯我的人!”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张起灵脑海中炸开!他猛地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震惊和不敢置信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死死地盯着汪砚,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气声!他仿佛看到了张隆半——那个他并不亲近、却代表着张家腐朽秩序的老人——在黑暗中被汪家人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听到了矿洞深处传来的、属于张家最后一批守护者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不……不可能……”一声嘶哑破碎、充满了巨大痛苦和毁灭性冲击的低吼,终于艰难地从张起灵喉咙里挤出。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抱着刀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副永远坚冰般冷漠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血淋淋的巨大伤口和无法承受的剧痛!
“不可能?”汪砚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他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疯狂,“张起灵!你问问张家祠堂里那些冷冰冰的牌位!问问那些死在矿洞里的冤魂!问问你自己!你高高在上的‘族长’位置,是用谁的血肉垫起来的?!是用我们这些‘杂种’、‘弃子’的命换来的!”
他猛地止住笑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痛苦失声的张起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淬了冰的恨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张隆半死了,死得其所!那些跟着他一起腐朽的张家‘精锐’,死不足惜!我张海欢……不过是帮他们提前下了地狱!也帮我自己……斩断了最后一点对张家那可笑的、愚蠢的念想!”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指向自己心口,指向那个狰狞的靛青图腾,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从那天起,张海欢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汪砚。一个……只想看着张家和汪家一起……化为灰烬的汪砚。”
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棺盖,轰然落下,覆盖了整个吴山居。
厢房内外,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王胖子捂着黎簇嘴的手无力地垂下,黎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黑瞎子叼着的烟早已掉落在地,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吴邪端着碘伏和纱布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跳动。霍秀秀和夏雨堂站在远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只有张起灵。他依旧佝偻着背,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具沉默的身体里,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的痛苦和毁灭。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闷油瓶,更像是一个被至亲背叛、被血淋淋的真相彻底击垮的……可怜人。
汪砚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最后那点疯狂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疲惫。他收回手指,不再看任何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那只受伤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印记。
“滚。”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字眼,从他背对着众人的方向飘出。
没有人动。
死寂持续了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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