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京有雨。(3/3)
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如同鬼魅,如同瞬移!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道黛青色的影子,以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极其诡异地贴着狂暴的刀锋边缘滑了进去!他仿佛没有重量,如同被刀风带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飘”入了张千军空门大开的怀中!
张千军志在必得的一刀劈在了空处!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一个趔趄。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张千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周松砚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探出!那只戴着犀角扳指的手,五指并拢如鸟喙,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啄在了张千军右臂腋下极泉穴的位置!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情人间的轻点。
“呃!”张千军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无数钢针瞬间刺入骨髓的剧痛和麻痹感,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蔓延!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如同一条死去的藤蔓!沉重的开山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巨响,脱手砸落在湿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张千军惊骇欲绝!他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腰间暗藏的匕首。但周松砚的动作更快!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黛青色的西装在昏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光。右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无息地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扫在张千军左腿的膝盖外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啊——!!!”张千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左腿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外扭曲折断!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高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向前扑倒!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泥水混合着从他断腿处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剧痛让他全身蜷缩抽搐,如同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脸上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一只冰冷的、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稳稳地踩在了他唯一还能动弹的左手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呃…嗬嗬…”张千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断裂的腿骨和失去知觉的右臂带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拼命抬起头,雨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看到上方那个居高临下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黛青色的西装在昏暗中如同最深的夜色,只有心口的位置,那狰狞的穷奇烙纹似乎在衣料下隐隐起伏,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
周松砚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切割着张千军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右手伸出,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从张千军那只被踩住的、指骨几乎碎裂的左手中,轻而易举地取回了那半截断裂的青铜蛇钥。冰凉的青铜触感入手,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来自地狱的寒意。
“你……”张千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你……不是张海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无法理解,当年那个在矿坑边缘绝望哀嚎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掌握着诡异力量和极致杀戮技巧的怪物!
周松砚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张千军一眼,仿佛脚下踩着的只是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半截青铜蛇钥上。古老的纹路在昏暗中流淌着幽光,断裂的茬口锋利狰狞。就是这东西,引他们入局,让他坠入深渊,也成了他前半生所有悲剧的冰冷注脚。
小主,
仓库外,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巨大的仓库内部!惨白的光线映亮了周松砚的脸——苍白,冰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深沉的、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也照亮了他脚下如同烂泥般抽搐、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张千军,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闪电下如同厉鬼。
雷声滚滚而来,如同天神的怒吼。
闪电的光芒熄灭,仓库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水银灯在风雨中摇曳着微弱的光晕。
周松砚握着那半截冰冷的青铜蛇钥,指腹缓缓摩挲过断裂处锋利的边缘。犀角扳指温润的触感与青铜的冰冷坚硬形成诡异的对比。他微微侧头,对黑暗中如同影子般侍立的阿炳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处理掉。干净点。”
“是,先生。”阿炳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
周松砚不再停留。他转身,踩着脚下湿滑冰冷的水泥地,一步一步,走向仓库那扇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锈蚀铁门。黛青色的身影逐渐融入门外更深的雨夜之中。
就在他即将踏出仓库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左肩胛骨下方,那个几乎淡不可察的狗爪印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刺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在仓库门口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缝隙深处,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极其破旧的帆布下,似乎有一样东西反射了一下远处昏黄的水银灯光。
那东西很不起眼,灰扑扑的,半埋在垃圾里。但周松砚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最廉价的黄泥捏成的、歪歪扭扭的狗形泥哨。粗糙的手艺,泥狗憨态可掬地蹲坐着,张着嘴,仿佛随时能吹出呜呜的声响。泥狗背上,用拙劣的刀法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小字——“三寸”。
那个雪夜松韵楼里的暖意、炉火的噼啪声、吴老狗塞给他欠条时那带着酒气的笑容、还有三寸丁毛茸茸蹭过小腿的触感……所有被强行压制、被冰封的暖意碎片,如同被这小小的泥狗哨瞬间引爆,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撞向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剧痛!远比张千军的刀锋更锐利、远比心口的穷奇烙印更灼热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郁的铁锈味,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窗外的暴雨声,仓库里张千军垂死的微弱呻吟,阿炳靠近的脚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只有肩上那点细微的刺痛和心脏深处翻江倒海的撕裂感,无比清晰。
他缓缓抬起左手,抚向左边肩胛骨下方。隔着冰冷湿透的西装衣料,指尖下,那几道浅淡的爪痕仿佛在发烫。
吴老狗塞给他欠条时冻裂的手,带着鱼干的咸腥气。那句“债清之日,看海去”,用小楷写在欠条背面,字迹清隽。还有那个雪夜松韵楼里,唯一真实的暖炉……
周松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口那点被强行撕开的、滚烫的痛楚。
再睁眼时,他眼底翻腾的黑暗风暴似乎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疲惫的荒芜。他收回手,不再看那泥狗哨一眼,仿佛那只是雨夜垃圾堆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幻影。
他迈步,彻底踏出了七号仓的阴影,走入外面倾盆的暴雨之中。
黑色的伞面再次隔绝了冰冷的雨水。车子无声地滑到他身边。
坐进后座,车门关闭,将风雨彻底隔绝在外。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
周松砚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右手摊开,掌心躺着那半截冰冷、沉重、浸透着血泪与诅咒的青铜蛇钥。断裂的茬口在幽光下如同野兽的獠牙。
左手,却缓缓探入黛青色西装的内袋。指尖触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劣质毛边纸。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
昏暗中,纸上吴老狗歪歪扭扭的“今欠鱼干十斤整”清晰可见。翻到背面,那笔迹清隽有力的“债清之日,看海去”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冰凉的青铜蛇钥,滚烫的旧日欠条。一个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带着坠入深渊的冰冷和血腥;一个灼烧着指尖,带着松韵楼里那点微弱却固执的暖意。
车窗外的雨,疯狂地冲刷着玻璃,将整个澳门涂抹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影。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扭曲、变形,如同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本身,光鲜亮丽,又满目疮痍。
周松砚低头,看着掌中这冰与火的烙印,良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将那张写着“看海去”的欠条,重新叠好,放回了心口最贴近穷奇烙印的内袋里。仿佛要将那点微弱的暖意,强行按进那个代表着无尽黑暗和背叛的烙印之中。
指尖的犀角扳指,轻轻摩挲过那半截青铜蛇钥断裂的锋利边缘。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
他抬起头,望向车窗外混沌的雨夜。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模糊了所有的景象,也模糊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回……松韵楼。”他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