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骸蚀心。(2/3)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房间——扫过茶几上空了的酒瓶和烟灰缸,扫过角落里那顶印着可笑小黄鸭的充气泳池(黑瞎子留下的“礼物”),最后,落回到张海欢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刮过他的皮肤,仿佛在评估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吴邪查到的地址。”张起灵开口,声线平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他说,你可能需要帮忙。”
吴邪。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张海欢强撑的硬壳。是了,也只有那个有着小强般生命力和莫名其妙人脉的吴邪,才能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而“帮忙”……他需要什么帮忙?他看起来像需要帮忙的样子吗?
一种混合着难堪、恼怒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帮忙?”他重复道,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尖刻的自我嘲讽,“帮我什么?帮我看看这房子风水适不适合等死?还是帮我看看,我这具‘健康得离谱’的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报废?”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急于撇清什么,扞卫什么。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因为他的尖锐而产生丝毫波动。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审判,让张海欢所有的情绪都显得格外可笑和徒劳。
“你见过海客了。”张起灵陈述道,不是疑问。
张海欢的心猛地一沉。是了,张海客。他那个“好哥哥”。果然是他。即便不是直接给出地址,也必定是透露了足够的信息让吴邪能顺藤摸瓜。
“见过又如何?”张海欢偏过头,避开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稳得出奇,一滴未洒,“叙旧而已。怎么,族长连这个也要过问?”
他故意用了“族长”这个称呼,试图拉远距离,筑起防线。
“他状态不好。”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直刺核心,“你也是。”
“我很好!”张海欢猛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我健康得很!医生说的!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我只是……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这也不被允许吗?是不是非得我像他一样,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责任把自己累到油尽灯枯,才算是‘状态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失控了。像是在无能狂怒,又像是在……抱怨?向谁抱怨?向这个最不可能理解这种情绪的人抱怨?
他预期着冷场,预期着对方更加冰冷的无视,甚至预期着被直接转身离开。
然而,张起灵却再次开口了。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张海欢意料的话。
“矿洞的事,我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片雪花。却蕴含着雪崩的力量。
张海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内轰鸣,眼前发黑。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根根泛白。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被放弃的那个?知道那是一次蓄意的清除?知道那些他曾视若信仰、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肮脏的算计和背叛?
百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深入骨髓的痛苦,在这一刻如同被引爆的炸药,轰然炸开!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你知道?!”他猛地转身,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张起灵,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却压得极低,像受伤野兽的咆哮,“你都知道?!你知道他们把我推出去送死?!你知道那绳子是怎么断的?!你知道我在下面……我在汪家……”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那些黑暗的、血腥的、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溺毙。黑毛蛇药液注入血管的冰冷刺痛,汪慎实验室里各种非人的折磨,那些日夜不休的、试图将他彻底摧毁再重塑的酷刑……这一切的起点,都是那个冰冷的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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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在张海欢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更残忍的酷刑。
“呵……呵呵……”张海欢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好……真好……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酒柜上,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原来他百年的挣扎,百年的痛苦,百年的孤军奋战,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早已不是秘密。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既定过程。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反抗者,却可能始终只是棋盘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里只剩下疲惫,“来看我这颗废子最后是怎么烂掉的?还是来替我那个‘好哥哥’当说客,劝我回去继续为张家‘发光发热’?族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张起灵终于动了。
他朝前走了几步,走进了客厅的光线下。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让他冰冷的气质里莫名多了一丝人间气息。他在距离张海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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