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藏人精(3/3)
李老栓和婆子妈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但又自发地隔开一小段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在晨曦中显得很安静,甚至有点红润,除了衣服和鞋子上沾了些夜里的露水和泥土,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昨天下午走着走着路,太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宿。
李老栓颤抖着手,轻轻把儿子抱起来。建军被这一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围了一圈的、熟悉又陌生的疲惫面孔,眼神里全是茫然。
“军啊,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婆子妈一把搂住儿子,又哭又笑。
建军皱着小眉头,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知道……我捡笋壳,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无论怎么问,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他对自己如何失踪,这一夜身在何处,经历了什么,没有任何记忆。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刀子齐刷刷地割掉了,只留下捡笋壳和醒来之间的空白。
有细心的婶子帮他拍打身上的泥土,整理衣服,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在他蓝色外套的衣领里掏摸了几下,摸出一把湿漉漉、泛着浓重河泥腥味的黑泥。那泥巴冰凉粘手,绝不是竹林坡该有的土。有人低声嘀咕:“这味儿……倒像是十几里外黑水河底的烂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那撮黑泥,又看看那片在晨光中恢复宁静、甚至显得有些无辜的竹林,后背一阵发凉。三叔公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太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金光照亮竹林坡,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混杂着庆幸、疲惫和无法驱散的惊悸。
如今,那个在竹林坡睡了一夜的李建军,已经四十多岁了,成了家,立了业,在城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身体健康,家庭和睦,那段离奇的经历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可见的后遗症。他对自己七岁那年的那个傍晚之后的事情,依然是一片空白。
只是我们每次跟婆子妈回李家坳,路过那个竹林坡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攥紧我的手,望着那片如今因为修了更宽的水泥路而显得不再那么幽深的竹林,反复念叨起那个夜晚。
“……你是没见到啊,那阵仗,我的老天爷……几百号人,锣鼓鞭炮,闹腾得地动山摇,草都踩平了,硬是找不到个人影……天亮了他就在那儿,睡着了一样……”
她的眼神会飘得很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锣鼓齐鸣、充满了恐惧、希望与未知的夜晚。
而那片竹林,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守着一个它或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