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锹破天机(1/3)
晨雾未散,新堤初固,百姓正扶老携幼,踏着湿软的田埂归村。
泥水沾靴,炊烟袅袅,劫后余生的村庄仿佛在微光中缓缓苏醒。
孩童嬉笑追逐,老人拄杖低语,妇人背着襁褓中的婴孩,一步一颤地走向残破却尚存的屋檐。
忽然间,一声惊叫撕裂宁静——
“啊!”一名童子脚下一陷,整个人跌坐泥中,随即一股浑浊泥浆自地底喷涌而出,尺许高下,溅得四周人人满身污迹。
众人惊退,只见那坑口汩汩冒泡,如活物吐息,竟似大地裂唇。
消息飞报田大橹。
这位三十载治河的老把头闻讯狂奔而至,手中竹竿一探,刚入三尺便觉空虚无物,竿身直贯而下!
他脸色骤变,声音发颤:“地下走水!这是暗渠穿土,人为掘成!”
周观澜亦疾步赶来,取出铜管测压器,贴地听声,指针轻颤不止。
他额角渗汗,低声禀道:“地表渗压紊乱,水势上顶……若不出三日,南仓必陷于洪泽之中!粮秣尽毁,军心动摇,前功尽弃矣。”
众人默然,寒意从足底升至脊梁。
辛弃疾此时已立于田头,披甲未卸,肩头犹带昨夜激战之尘。
他闭目凝神,心镜徐启——识海之中,山川脉络再度铺展,江河溪涧如银丝交织,而此刻,水声不再仅是水流之声,更夹杂着泥土沉降的细微碎响、地层移位的低鸣,乃至百里之内百姓心跳与呼吸的节律,皆隐隐汇入这天地共鸣。
倏忽之间,东南方三里处,一丝极细的“汩汩”声钻入神识。
那不是明流奔涌,而是暗流穿土,裹挟泥沙,悄然南去。
节奏有异,非自然形成,乃人力导引之象!
他猛然睁眼,寒芒迸射。
不待多言,拔出腰间铁锹,连叩地面三下。
声响沉闷,如击败革。
再俯身贴耳于泥,片刻后,唇角微动:“此处非田,乃渠顶。”
下令果断:“掘!深不过五尺,必见渠口。”
民夫面面相觑,半信半疑挥锄开挖。
泥块翻飞,不到盏茶功夫,忽听“轰”然一声,土层塌陷,一道宽逾六尺的暗渠赫然显现!
浊流汹涌,正疾速南行,直指宋军屯粮之所!
田大橹扑跪渠边,双手颤抖抚过渠壁,老泪纵横:“三十年河工,阅水无数……竟未识此等阴毒手段!金人残部,掘地为刃,杀人无形……辛公,您是如何听出的?”
辛弃疾抹去额上冷汗,目光深远:“非我听出,乃万民归心,地脉自显。当千百性命系于一线,大地亦为之震颤。我所闻者,非止水流,更是苍生之呼告。”
话音未落,范如玉已率数名妇人匆匆赶来。
她素衣简裙,眉宇坚毅,手中提篮搁在一旁,转身即召众人:“取红布、铜哨、干粮!沿渠设岗,百步一帜,哨声递信!”
十名女子应声而动,分列渠线两侧。
红旗招展,铜哨清越,一声接一声,自北而南,宛如血脉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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