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绩效元年(3/3)
赵小川环视群臣:“诸卿都看见了?绩效考核,考的不仅是勤勉,更是实效。你尽力了,但事办砸了,一样是过;你出身低微,但事办成了,一样是功。”
他走回御座,声音放缓:“朕知道,今日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朕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往后,每季度考核,每年总评。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这才是朝廷用人之道,这才是大宋强盛之基。”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章惇第一个躬身:“陛下圣明。”
接着,苏轼、沈括、刘文正……越来越多的官员躬身:“陛下圣明!”
声浪渐高,最终汇成洪流。那些原本心有抵触的旧党官员,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如沸水般涌起。王明阳拉住刘文正,低声道:“刘兄,今日这阵势……怕是真要变天了。”
刘文正看着远处被同僚围住祝贺的赵老仓,轻声道:“早该变了。”
阳光照进殿内,御案上那叠考核册子静静躺着,封面上“绩效”二字,在光中熠熠生辉。
同一日,皇家书院,算学斋。
这是寿王赵元俨的第一堂课。斋内坐了四十个孩子,年龄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都是今年新招的平民子弟。此刻他们好奇地看着讲台上这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山长介绍说,这是“赵先生”,以前是王爷,现在专心教书。
赵元俨站在讲台上,袖中的手微微出汗。他教过儿子、教过门客,但从未教过这么多孩子,更未教过平民子弟。
“今日我们学‘基础算学’。”他尽量让声音平稳,“算学之要,在明数理、通变化。先从加减开始——”
他在木板上写下“二十三加四十七”,问:“谁会算?”
十几个孩子举手。一个瘦小的男孩抢答:“七十!”
“对。”赵元俨点头,“但为何是七十?谁能说出算法?”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多是跟父母学了些实用算法,但从未想过“为何”。
赵元俨耐心解释:“二十三,即是二十加三;四十七,即是四十加七。先算整十:二十加四十得六十;再算零数:三加七得十;最后合起来:六十加十得七十。这叫‘分合之法’。”
他又写“五十六减二十九”:“这个呢?”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举手:“二十七?”
“对。说说怎么算的?”
“五十六减二十是三十六,再减九……我不会了。”小女孩脸红。
赵元俨微笑:“这时候可以用‘借位法’。六减九不够,从五十那里借十,变成十六减九得七,四十减二十得二十,合起来二十七。”
他讲得细致,孩子们渐渐入神。这些算法他们日常都用,但从未如此系统地梳理过。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上来问东问西。一个叫石头的男孩问:“赵先生,算学学了有啥用?我爹说,能算清账就行。”
赵元俨想了想,反问:“你爹做什么营生?”
“卖炊饼。每天卖多少、收多少铜钱、赚多少,我爹都让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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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赵元俨在木板上画起来,“假设一个炊饼成本三文,卖五文。若一天做一百个,全卖掉,赚多少?”
石头掰手指:“两……两百文?”
“对。但若有一天只卖掉八十个呢?”
“那就……赚一百六十文?不对,剩二十个成本亏了……”石头挠头。
赵元俨引导他:“剩的二十个,若第二天当隔夜饼卖四文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算起来,最终得出“亏四文但少亏二十文”的结论。赵元俨点头:“这就是算学的用处——帮你爹少亏钱,多赚钱。”
孩子们眼睛亮了。原来算学不只是算账,还能帮家里挣钱!
第二节课,赵元俨讲“乘法口诀”。他刚写下“一一得一”,一个叫栓柱的男孩忽然举手:“先生,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爹在码头扛包,一包一百斤,扛一包给三文。他一天能扛五十包,赚一百五十文。可码头新来了‘绩效’,说扛六十包给两百文,扛四十包以下只给八十文。”栓柱皱着眉,“我爹算了半天,说扛五十包和扛六十包,多扛十包才多五十文,不划算。可他又怕扛不到四十包,工钱更少。这该怎么算?”
斋内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看着赵元俨——这问题太实在了,就是他们家里的难处。
赵元俨沉默片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当年谋划时,何曾算过这些底层百姓的生计?
“栓柱,你爹多扛十包,要多花多少力气?”他轻声问。
“得多干一个时辰,午饭都得赶着吃。”
“那少扛十包,能省多少力气?”
“能早点回家,还能接点零活。”
赵元俨点头,在木板上写下:“多扛十包,多得五十文,但多花力气、少休息;少扛十包,少得七十文,但省力气、有时间干别的。”
他看向孩子们:“算学算得出钱数,算不出‘力气值多少钱’‘休息值多少钱’。这时候,就要看你爹更缺钱,还是更缺休息。”
他顿了顿,忽然道:“但还有一种算法——若你爹和工友联合起来,跟管事的说‘六十包给两百文太少,得给两百二十文’,也许能成。这就叫……‘议价’。”
孩子们似懂非懂。栓柱却眼睛一亮:“对!我爹说码头现在有‘力夫会’,就是大家一起跟管事谈价!”
赵元俨心中一震。力夫会?这不就是……民间自发的组织?他忽然想起赵小川推行新政时说的那句话:“让百姓自己管理自己。”
下课时,孩子们恭敬行礼:“谢先生教诲。”
赵元俨还礼,看着这些朴实的平民子弟,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而此刻的书院后院试验田边,赵言正带着另一批孩子上“春耕实践课”。
“看好了啊,这是耧车,下种用的。”赵言推着一架简易耧车,在田垄上示范,“种子放这里,摇这个把手,种子就均匀撒到土里。比手撒快三倍,还省种子!”
孩子们轮流尝试。宗室子弟赵昀第一次干农活,兴奋得小脸通红:“山长,这耧车是谁发明的?”
“是工部格物院改进的。”赵言得意,“皇兄说了,百工之技,皆可利国利民。你们别小看这些农具,有了它们,一亩地能多收三成粮!”
“那能多养活多少人啊?”一个平民孩子问。
赵言挠头,看向旁边的赵昶。赵昶微笑接口:“按去岁户部统计,江北均亩产两石。若提升三成,每亩多收六斗。大宋耕地约七亿亩,若全用新农具,可多收……四亿两千万石粮。”
孩子们瞪大眼睛。四亿两千万石!那是多少啊!
赵昶继续:“按成人年食六石计,可多养活……七千万人。”
七千万!孩子们哗然。他们虽不懂亿、千万的具体概念,但知道那是很多很多人。
赵言趁机道:“所以啊,你们别觉得种地、做工是贱业。真做好了,能救千万人命,比读死书强多了!”
正说着,钱多多捧着个算盘跑过来:“山长!副山长!我算出来了——新耧车一架造价八百文,若推广百万架,需钱八十万贯。但增产的粮食值……值……”
她算晕了。赵昶接过算盘:“按每石粮均价一贯计,四亿两千万石值四亿两千万贯。投入八十万贯,收益……是五百倍。”
“五百倍?!”赵言倒吸凉气,“这买卖划算啊!”
孩子们哄笑。赵言却认真道:“笑啥?这就是‘绩效’!投小钱,办大事!你们以后不管做官、经商、务农,都得算这笔账——做事之前,先算算投入多少,产出多少,划不划算。”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这可是皇兄的秘诀。他推行新政,为啥能成?就是算清了这笔账——让百姓得实惠,朝廷得民心,双赢!”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双赢”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午后,书院月考放榜。
明德堂外的告示栏前挤满了孩子。榜分“通识”“实践”“德行”三科,每科评甲乙丙三等。让人惊讶的是,实践科甲等最多的,竟是那几个平民孩子——李铁柱的木工、钱多多的算学、赵鹰的驯鹰,都得了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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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识科甲等,则被赵昶等几个宗室子弟包揽。
赵言看着榜单,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啊……实践好的通识弱,通识强的实践差。得,下个月开始,搞‘结对子’——实践强的教通识强的干活,通识强的教实践强的读书。互相学!”
赵昶赞同:“山长这个主意好。书院本就是要取长补短。”
正说着,栓柱跑过来,手里拿着算学斋的月考卷——赵元俨出的题。其中一道是:“码头力夫甲每日扛包五十,每包三文;力夫乙每日扛包六十,每包绩效后为三文三。问:一月三十日,二人收入差多少?”
栓柱算对了,得了甲等。他兴奋地对赵言说:“山长,我把我爹的难题问赵先生了,先生还教了我‘议价’的法子!我爹说,下次力夫会谈价,带我去算账!”
赵言乐了:“好好学!将来你当力夫会的‘账房先生’,帮你爹和工友多挣钱!”
他看着孩子们围着榜单叽叽喳喳,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些孩子,将来会成匠人、商人、农夫、官员……但无论做什么,在书院学的这些本事,都会让他们过得更好。
夕阳西下时,赵元俨独自走出算学斋。他手里拿着孩子们的考卷,大多成绩不错,尤其是几个平民孩子,一点就通。
路过试验田,他看到赵言正带着孩子们收拾农具。那个叫栓柱的男孩跑过来,仰头问:“赵先生,我还有个问题——若力夫会议价成功了,每包涨到三文五,但管事说‘那得扛六十五包’,这划算吗?”
赵元俨蹲下身,认真帮他算:“涨到三文五,扛六十包得二百一十文,比原来多六十文。但多扛五包……”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田垄那边,赵言正对着孩子们,比划着讲“五百倍收益”的道理。阳光洒在那个憨侄儿身上,竟有几分……圣贤气象。
“赵先生?”栓柱疑惑。
赵元俨回神,轻声道:“这就要算,多扛五包,你爹要多费多少力气,值不值那多赚的十七文五。有时候……钱不是唯一。”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头,跑开了。
赵元俨站起身,望着书院里忙碌的孩子们,望着远处汴京城的炊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也曾想过要“治国平天下”。可后来,路走偏了,心走窄了。
“先生谋反为何不算回报率?”
那个问题,其实有答案——他算了,算的是皇位的“回报”,却忘了算良心的债、百姓的血、家族的祸。
如今,在这方小小书院,教这些孩子最简单的算学,算最实在的生计,反而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皇叔。”赵言不知何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累了吧?喝口水。今天课上得咋样?”
赵元俨接过水囊,轻声道:“尚可。”顿了顿,又说,“孩子们……很聪明。”
“那是!”赵言咧嘴笑,“皇兄说了,天下英才,多出寒门。咱们书院,就是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
他望着远处,眼神难得认真:“皇叔,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做梦,梦见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成了工部大匠,有的成了户部能吏,有的回乡当了好地主,有的开了大商号……那时候的大宋,该多好啊。”
赵元俨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书院钟声响起。散学的孩子们如归巢的雀儿,奔向各自的方向。而这座曾经的王府,如今的书院,在晚霞中静静矗立,仿佛一个崭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