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界使者（1/3）

第一节 新官上任

条约签订后的第三个月，上界的使者来了。

不是玄天宫主亲自来，而是他的大弟子——一个叫白子画的中年修士，炼虚初期的修为，带着十二个化神期的随从，乘坐着一艘通体白玉雕成的飞舟，降落在了青云山下。

飞舟落地时，方圆十里的灵气都随之波动。那玉舟不是凡品，舟身上刻满了聚灵阵纹，光是停在那里，周围的草木就开始疯狂生长，几个呼吸间，杂草就长到了一人多高。

道场的弟子们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仰着头，眼中又是好奇又是敬畏。

“那就是上界的飞舟？好气派啊！”

“你看那材质，通体都是‘天白玉’，一块就值十万灵石！”

“那些穿白衣服的，就是上界的修士？感觉……也没多厉害啊。”

“嘘！小声点！人家炼虚期呢！”

议论声中，飞舟的舱门打开了。

白子画率先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可能已经上千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穿着一身月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乍一看像个出游的文人雅士。

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太弱了。

这些下界的修士，大部分都还在筑基期、金丹期，连个像样的元婴期都没几个。而且根基虚浮，灵气杂乱，一看就是修炼不得法。

“难怪宫主要我们来‘指导’。”白子画心中冷笑，“这样的下界，就算给了和平，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身后的十二个化神修士也陆续下船，一个个神情倨傲，看着下界修士的眼神，就像城里人看乡下人。

“凌镇守使何在？”白子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凌煅从道场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朴的灰色道袍，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炼虚大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往那儿一站，就让白子画身后的那些化神修士感到了压力。

“在下凌煅。”凌煅拱手，“不知白道友前来，有失远迎。”

他刻意用了“道友”这个称呼，而不是“前辈”或“上仙”，这是要表明态度——两界平等，你我不分高低。

白子画眉头又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凌镇守使客气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奉宫主之命，特来协助镇守使管理归墟，并‘指导’下界修士修行，以促进两界交流。”

他把“指导”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凌煅心中冷笑。

指导？监视还差不多。

“那就多谢玄天宫主好意了。”凌煅说，“不过归墟事务繁杂，恐怕要辛苦白道友了。”

“无妨。”白子画摇着折扇，“宫主说了，既然签了和平条约，上界就该尽到责任。下界修士修行艰难，我们自当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另外，宫主还交代了一件事——归墟封印事关重大，需要定期检查。从今日起，每三个月，我们都会对封印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以确保万无一失。”

凌煅脸色微沉。

这是要插手归墟的管理权。

“白道友有所不知，”凌煅说，“归墟封印已经与我的神魂相连，若有异常，我自会第一时间感知。定期检查，恐怕没有必要。”

“哦？”白子画挑眉，“凌镇守使是信不过我们的能力？”

“不敢。”凌煅不卑不亢，“只是归墟封印特殊，外人插手，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白子画身后的一个化神修士忍不住开口：“凌煅，你别不识抬举！白师兄是宫主亲传大弟子，炼虚期的修为，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下界修士？”

“住口。”白子画呵斥道，但语气并不严厉，“凌镇守使是下界英杰，不可无礼。”

他看向凌煅，笑容依旧：“既然凌镇守使有顾虑，那这样吧——检查还是需要的，但可以让凌镇守使全程陪同。如何？”

凌煅知道，这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如果连这个都拒绝，就等于公开撕破脸。

“好。”他点头，“不过每次检查，最多只能有三人进入归墟核心。这是为了封印的安全考虑，还请白道友理解。”

“理解。”白子画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收起折扇：“现在，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归墟？”

“现在？”

“对，现在。”白子画说，“宫主吩咐，要尽快熟悉情况。毕竟，我们以后可能要长期驻守在这里。”

长期驻守？

凌煅心中一凛。

这是要在下界安插钉子啊。

但他没法拒绝。

条约规定，上界有权派遣使者到下界“交流指导”，这个“长期驻守”，完全在条约范围内。

“好，请随我来。”

凌煅带着白子画一行人去了归墟。

路上，白子画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小主，

“凌镇守使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炼虚大圆满，真是天赋异禀。不知师承何处？”

“家传功法，不值一提。”

“哦？那令尊令堂一定也是下界英杰了。”

“他们已经过世了。”

“抱歉。”白子画嘴上道歉，眼神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调查过凌煅的背景——凌家被灭门，父母双亡，靠爷爷抚养长大，后来爷爷也死了。这样的身世，要么造就一个懦夫，要么造就一个狠人。

凌煅显然是后者。

而且是一个运气极好的后者——居然能集齐祖炉碎片，还能融合魔灵，修到炼虚大圆满。

“这样的天才，如果不能为上界所用……”白子画心中暗道，“就必须尽早除掉。”

到了归墟入口，白子画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三千年前，他的师祖就是死在这里。

那场战争，上界死了太多人。

虽然现在签了和平条约，但仇恨，不是说没就没的。

“这就是归墟？”白子画问。

“是。”凌煅点头，“白道友要现在进去吗？”

“当然。”

两人进入了归墟。

白子画只带了两个化神修士随行，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进入归墟后，白子画的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虚空中充满了狂暴的能量。如果不是有凌煅带路，就算是他这样的炼虚期，也可能迷失在这里。

“凌镇守使对这里很熟悉？”他问。

“来过几次。”凌煅说。

他没有提自己在这里融合魔灵、集齐祖炉碎片的事。那些都是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一路来到归墟之心。

看着那个被阴阳鱼图案封印的黑色心脏，白子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天道之恶。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不断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好在他修为深厚，道心坚定，还能抵挡。

但随行的两个化神修士就不行了。

他们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冷汗，眼神也开始变得混乱。

“你们出去。”白子画命令道。

两个化神修士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凌镇守使果然厉害。”白子画看着凌煅，“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三个月，还能保持神智清明。”

“习惯了就好。”凌煅淡淡地说。

“这封印……”白子画仔细观察着阴阳鱼图案，“是凌镇守使布下的？”

“是。”

“运用了什么原理？”

“阴阳平衡，善恶交融。”凌煅说，“天道之恶不能被消灭，只能被平衡。这个封印，能缓慢地净化恶气，同时将净化后的能量反馈给两界。”

白子画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封印设计得很巧妙。

比上界那些单纯镇压的封印，高明太多了。

“凌镇守使果然大才。”他由衷地说，“这样的封印，就算在上界，也没几个人能布得出来。”

“白道友过奖了。”

白子画在封印前站了很久。

他在评估这个封印的稳定性，也在思考，如果将来要破坏这个封印，该从哪里下手。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会说出来。

“好了，检查完毕。”白子画说，“封印很稳定，凌镇守使辛苦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离开了归墟。

回到青云山，白子画提出要在道场附近建一座别院，作为上界使者的驻地。

凌煅同意了。

他知道，这是无法拒绝的。

第二天，上界的人就开始动工了。

他们从飞舟上搬下来各种材料，用上界的法术和工艺，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在青云山对面的一座山峰上，建起了一座精致的庭院。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

相比之下，青云道场就显得寒酸多了。

不少道场弟子看着对面那座庭院，眼中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看看人家上界，这才叫修炼的地方。”

“听说那庭院里有聚灵阵，灵气浓度是我们这边的十倍！”

“十倍？那在里面修炼一天，不是顶我们十天？”

“何止！还有各种辅助修炼的法宝、丹药，都是免费提供的。”

“真的？那……我们能去吗？”

“上界的人说了，只要愿意接受‘指导’，就能进去修炼。”

消息传开后，果然有一些弟子动心了。

他们悄悄去了对面，接受了上界修士的“指导”，然后就被允许进入庭院修炼。

回来时，一个个神采飞扬，修为明显有了提升。

“凌大哥，这样下去不行。”林峰找到凌煅，忧心忡忡地说，“已经有一百多个弟子去过对面了。虽然他们没说，但我觉得……上界的人可能在挖我们的墙角。”

凌煅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

白子画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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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强迫，不用威胁，就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下界的修士投靠。

这是阳谋。

你明知道他在挖墙角，却没法阻止——总不能拦着弟子，不让他们去更好的地方修炼吧？

“让他们去吧。”凌煅说，“路是自己选的。”

“可是……”

“林峰，”凌煅看着这个年轻人，“你要记住，修道最重要的是本心。如果一个人因为一点好处，就背弃了养育自己的宗门，那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

林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个月，情况变得更糟了。

一些去过对面修炼的弟子，开始传播上界的理念。

他们说，上界的修炼方法更先进，上界的功法更精妙，上界的修士更强大。

他们说，下界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闭门造车，不肯学习先进的东西。

他们说，想要变强，就应该拜上界的修士为师。

这种言论，在道场里引起了分裂。

一部分弟子认同这种观点，觉得应该向上界学习。

另一部分弟子则坚持，下界应该有下界的骄傲，不能什么都学上界。

两派人经常争吵，甚至差点动手。

凌煅没有出面干涉。

他在观察。

他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有多少人能坚持本心。

这天，白子画亲自来到了道场。

“凌镇守使，有个不情之请。”他笑着说。

“请讲。”

“我们想在下界招收一些弟子。”白子画说，“当然，不是强迫，是自愿。愿意来的，我们会倾囊相授，帮助他们尽快提升修为。”

他顿了顿：“毕竟，两界和平了，下界的实力也该提升提升。总不能永远这么落后，你说对吧？”

凌煅看着他，久久不语。

这是在挖根。

一旦上界在下界有了自己的弟子，有了自己的势力，那所谓的“和平”，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统治。

“白道友，”凌煅缓缓开口，“下界的修士，自有下界的传承。如果你们真想帮忙，不如把你们的功法、经验，分享给所有人。而不是只收几个弟子，搞特殊化。”

“凌镇守使误会了。”白子画依旧笑着，“我们当然是愿意分享的。但修炼这种事，因人而异。有些人天赋好，进步快，自然应该得到更多的资源。这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凌煅冷笑，“用上界的资源，培养下界的天才，然后呢？让他们为上界效力？”

“凌镇守使这话就偏激了。”白子画摇头，“我们培养他们，是为了两界的未来。等他们成长起来，自然可以回到下界，帮助更多的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凌煅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我不答应呢？”

“凌镇守使，”白子画的笑容淡了些，“这是宫主的命令。而且，条约里写得很清楚——上界有权在下界‘交流指导’。招收弟子，也是一种指导方式。”

他盯着凌煅：“凌镇守使，该不会想违背条约吧？”

凌煅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条约是双刃剑，给了下界和平，也给了上界干涉下界的借口。

“好。”他最终说，“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所有拜入上界的弟子，必须自愿，而且随时可以退出。如果你们强迫或欺骗，我有权干涉。”

“可以。”白子画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对了，凌镇守使，听说你有个叫林峰的弟子，天赋不错。如果他有兴趣，我们很欢迎。”

凌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不去。”

“是吗？那太可惜了。”白子画笑了笑，走了。

凌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