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飞云渡的誓言(3/3)
“不——”南岸众人目眦欲裂。
剩下的铁链还有三根,吊篮四只。北岸的亲卫拼死抵抗,为同伴争取时间。不断有人倒下,但没人后退。
第五只吊篮到达。第六只……
第七只吊篮滑到一半,又一根铁链被砍断。这次吊篮没有直接坠落,而是斜挂在剩下的两根铁链上,摇摇欲坠。篮中还有八人,死死抓着竹筐。
“殿下!救我——”有人绝望地呼喊。
赵强看向那悬崖上的山民:“还能救吗?”
中年山民摇头:“太远了,绳子够不着。”
清河突然解下所有绳索,包括腰带、绑腿,甚至扯下外袍撕成布条,迅速结成一根长绳。她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给赵强。
“你干什么?”
“我去救他们。”清河声音平静,“我轻,你们拉着绳子,我荡过去。”
“你疯了!下面是百丈悬崖!”
“所以才要轻的人去。”清河已经开始往悬崖边走了,“殿下,拉紧绳子。我要是掉下去……别松手,让我死得痛快点。”
赵强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清河纵身跃下悬崖,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长绳绷直,赵强和亲卫们死死拉住。
清河在空中荡向吊篮。第一次没够到,荡回来,第二次……第三次,她终于抓住了吊篮边缘!
“一个个来!抓住我的脚!”她冲篮中士兵喊。
第一个士兵抓住她的脚踝,清河借力荡回,士兵被甩到悬崖岩石上,被山民接住。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七个人被救出时,吊篮终于支撑不住,竹篾彻底崩散。最后一个士兵和清河一起坠落!
“拉!”赵强嘶吼。
所有人拼命拉绳。绳子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几处已经起毛,随时可能断裂。
终于,清河和那名士兵被拉上悬崖。两人浑身湿透——不是江水,是汗。劫后余生,士兵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清河则直接跪倒在地,呕吐起来。
赵强上前扶住她。这个南朝公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清河抹了抹嘴,看向北岸。
那里,战斗已经结束。留守的亲卫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火光中,骑兵正在砍断最后两根铁链。铁链坠江的声音传来,像丧钟。
小主,
三百人渡江,过来了二百四十人,死了六十人。其中包括三十多名跟了赵强十年的老兵。
南岸一片死寂。只有江水奔流,像永不止息的哀歌。
“清点人数,立刻离开这里。”赵强声音沙哑,“骑兵可能会从下游渡江追过来。”
众人默默整队。山民们走过来,为首的中年汉子拱手:“草民李三,见过殿下、公主。这一带我们熟,可以带你们走小路,避开凌风的哨卡。”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赵强问。
李三苦笑:“我们的村子被凌风军烧了,老婆孩子都死了。现在只想报仇。听说殿下在河西分田免赋,是个好王爷。公主的哥哥也被奸臣害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条船上的人。乱世中,共同的敌人就是最牢固的纽带。
“好。”赵强点头,“带路。”
队伍在李三等人的带领下,钻进南岸的密林。临走前,赵强最后望了一眼北岸。火光还在燃烧,像地狱的入口。
那些死去的兄弟,他记住了。
血债,必须血偿。
而第一步,是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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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老鸦口。
石小鱼趴在乱石堆后,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哨卡,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烟灰和血。他成功了——不但摸掉了哨卡五十人,还在哨卡下面的地窖里发现了火药库。他让手下把火药桶堆在哨卡四周,等韩家骑兵分兵过来查看时,点燃引线。
爆炸的威力超出了预期。不仅哨卡被炸上天,连路过的百余骑兵也遭了殃,人仰马翻。现在老鸦口一片狼藉,尸体遍地,幸存的骑兵正在抢救伤员,乱成一团。
“石头,咱们撤吧?”一个老兵小声说,“许将军让我们骚扰,这已经超额完成了。”
石小鱼摇头:“再等等。你看那边——”
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许洛率领的两千步兵终于追上了韩家骑兵的后队。步兵对骑兵本来劣势,但许洛选择了最险的打法——他把人分成数十股,每股几十人,从不同方向骚扰骑兵。射冷箭,扔火把,砍马腿,打完就跑。骑兵队伍被拖慢,不断有人落马。
“咱们去帮忙。”石小鱼爬起身,“绕到他们侧面,再放把火。”
“可是……”
“没有可是。”石小鱼眼中闪着光,“许将军说过,这一仗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拖时间。拖得越久,殿下渡江的机会越大。走!”
二十人借着晨雾的掩护,向战场侧面摸去。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即将刺破黑暗。
而这场追逐与反追逐、渡江与阻击的生死博弈,还在继续。
淮水的波涛,映着初现的晨光,也映着未干的血。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