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陌生的洞房(七)(3/3)
就像这把锄头,不需要多漂亮,不需要多精致,只需要结实,耐用,能刨开坚硬的土地。
傍晚收工时,王玲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她拖着锄头跟在李志刚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夕阳把田野染成金红色,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回到家,她把锄头靠在墙角。锄刃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在暮色里显得黯淡。她看着那把锄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打开木箱。箱底,那个软布包还静静地躺着。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能感觉到里面针的形状,一根根,细细的,整齐地排列着。
她把布包拿出来,握在手里。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和那把沉甸甸的锄头比起来,这套针轻得像不存在一样。
门外传来婆婆喊吃饭的声音。王玲把布包放回箱底,盖上箱盖。动作很慢,像是在告别什么。
走出房间时,她的手还在抖,虎口还在疼。但她没再看那个木箱,也没再想那套绣花针。
从今天起,她的手要握锄头,要洗衣,要腌菜,要做一切庄稼人媳妇该做的活计。绣花针太细,太轻,握不住这个家需要的力气。
就像她这个人,太安静,太细致,融不进这片粗糙而坚硬的、需要用汗水浇灌的土地。
晚饭桌上,王玲埋头吃饭。手疼,但她没停筷子。她吃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一口一口咽下去,变成每天握紧锄头的力气。
窗外,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冷冷的,远远的,像无数根细小的绣花针,扎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可王玲已经看不见那些针了。她的眼睛只看得到明天要锄的那片地,她的手只感受得到掌心磨出的水泡和虎口裂开的伤口。
绣花针被收进了箱底。
而锄头,还靠在墙角,等着明天清晨,再一次被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