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潜入失败被擒获(1/3)
凌晨两点十七分,市一院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齐砚舟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
椅子是铁架的,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海绵垫,坐久了会硌得尾椎骨疼。他没贴椅背,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后背弓起一道紧绷的弧线,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眼睛盯着监控屏幕角落的一格画面。
那是B2坡道东侧第三根水泥柱。
半小时前,他在那儿蹲下身摸过地面,指尖沾到的油渍还没完全洗掉,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灰黑色的痕迹。那地方原本是监控盲区——摄像头装在柱子上方,角度偏了十五度,只能拍到柱子正面,拍不到侧面和后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午他让后勤科紧急调来两个广角镜头,装在柱子斜对角的两根横梁上。镜头不是全新的,是从闲置设备里拆出来的,镜片有些划痕,但还能用。安装时他没让电工走常规线路,而是直接从应急照明系统接了临时电,这样即使主电源被切断,镜头还能继续工作三小时。
屏幕上的画面分成九宫格。
左上角是门诊大厅入口,右上角是急诊后巷铁门,中间是B2坡道全景,左下角是住院部连廊……每个格子都在实时更新,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人影和车辆轮廓。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中间那格——B2坡道。
广角镜头斜扫过去,刚好能看清地面轮胎印的走向。那些杂乱的、重叠的、新旧不一的印痕,在青白色的应急灯光下,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刻在水泥地面上。
他盯着其中两道。
很新,颜色比其他印痕深,边缘清晰,没有灰尘覆盖。两道印痕平行,间距一米二,是标准的小型货车轮距。印痕偏离常规行车轨迹约十五度,从坡道入口斜插进来,直接拐向第三根水泥柱,然后消失——柱子后面是盲区,镜头拍不到。
但消失前的最后一段,印痕明显加重了。
说明车在柱子后面停过。
停了几分钟?不知道。但足够一个人下车,或者……上车。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是小雨昨天塞给他的,说是她爸爸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烟盒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他没抽烟的习惯,但揣在口袋里,像某种安慰剂,某种连接正常世界的绳。
烟身已经被体温捂热,滤嘴处有些潮湿。
他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纸粗糙的表面。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稳。
老式的圆形挂钟,白色表盘,黑色指针,秒针是红色的,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咔、咔、咔”声。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时间在走,危险在靠近。
两点十九分。
两点二十一分。
两点三十三分。
他没再看排班表——那本摊在桌上的A4纸本子,已经写满了明天的安排:林夏早班,八点交接;他自己有两台胆囊切除,一台肠梗阻探查;岑晚秋……她明天下午三点半进货,走南华街岔路,拐进柳枝巷。
他也没碰桌上的茶杯。
茶是两小时前泡的,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濒死的鱼翻起的肚白。杯沿沾着一小块茶渍,褐色,洗不掉,像某种陈年的血迹。
奶糖昨天就吃完了。
最后那颗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涩。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夹在病历本里,压着那张A4纸——岑晚秋给他的,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
纸上的红笔圈点,此刻正一个个在脑子里过。
不是回忆,是预演。
像手术前的器械核对,像麻醉前的生命体征评估,像切开皮肤前最后确认病灶位置——
南侧花坛。
后巷铁门。
B2坡道入口。
天台门。
还有……晚秋花坊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
每一个圈,每一个点,每一条可能的路线,每一种可能的袭击方式,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练,反复推敲,反复修正。像下围棋,走一步,看三步,看五步,看十步。
时间离三点越近,空气越静。
不是真的安静——空调外机还在嗡鸣,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楼上病房隐约传来咳嗽声,护士站的对讲机时不时响起几句简短的对话。
但那种“静”,是另一种东西。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箭在弦上的紧绷,是猎人与猎物互相等待的僵持。
他知道。
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可能动手的时候。
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人体生理周期的最低谷。体温下降,心率减缓,反应迟钝,意识模糊。值班的会打瞌睡,巡逻的会走神,监控室的人会盯着屏幕发呆。
也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两点三十九分。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很稳。先松开攥紧的左手,手指一根根伸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是右手,把烟塞回烟盒——烟盒已经皱了,边角翘起,他用力按了按,才揣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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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牌挂在脖子上。
蓝色的塑料卡,用一根黑色的挂绳系着,垂在胸前。正面印着他的照片,是两年前拍的,那时眼角还没有这么多细纹,泪痣也没有现在这么明显。姓名:齐砚舟。科室:普外科。职称:副主任医师。
白大褂领口还是敞着。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听诊器项链垂在那里,银质的听头冰凉,贴住皮肤,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开门出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从值班室门口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盏,两盏,三盏……黄色的光晕在头顶晕开,照亮了水磨石地面,照亮了墙壁上褪色的宣传画,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他的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声音不轻不重,节奏没变——左,右,左,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鞋底是橡胶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又迅速被下一盏灯亮起的声音覆盖。
他沿着门诊西侧通道往电梯走。
通道很窄,两边是科室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科室名称和值班医生电话。有的门缝底下透出光,说明里面还有人;有的门缝是暗的,说明已经锁门了。
经过分诊台时,夜班护士抬头看了眼。
还是王护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核对明天的输液单。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问:“齐主任?”
“下去转一圈。”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空调外机异响,怕影响B2设备供电。”
王护士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敲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不锈钢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走进去,转身,按下负二层。
门缓缓合上。
轿厢开始下降。
失重感很轻微,但能感觉到。他靠着轿厢壁,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屏——3、2、1、B1、B2。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像心跳,像倒计时。
“叮”的一声,门开。
冷气扑面而来。
地下车库的温度比楼上低至少五度,空气里有股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金属生锈的腥气,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刺鼻。
他没开手机电筒。
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几秒,然后径直往东坡道走。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青白色的光晕照得水泥地泛灰,像死人的皮肤。光线很弱,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三米内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轻微回荡。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管道滴水声,从远处传来,“啪、啪”,很规律,像某种暗号,又像某种警告。
走到第三根水泥柱前,他停下。
蹲下身。
地面有两道新鲜压痕。
很清晰,像刚刻上去的,边缘锐利,没有灰尘覆盖。压痕偏离常规行车轨迹约十五度——正常车辆下坡后会直行到停车位,或者拐向电梯厅。但这两道印痕,从坡道入口就开始偏斜,像被人强行打了一把方向,直接拐向柱子后面。
车轮拐弯时留下的摩擦纹清晰可见。
是那种急转弯时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黑色印记,像焦痕,像伤疤。他伸出手,指尖蹭了蹭地面,沾了点灰黑色的油渍——不是普通的灰尘,是胎泥混合雨水干后的残留,黏稠,发黑,带着一股淡淡的橡胶焦味。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
黑色的机身,带天线,屏幕很小,显示着频道和电量。他按下通话键,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安保一组,”他说,声音很低,但清晰,“封住B2东西出口,不要出声。二组,启动备用照明,调高南侧花坛和后巷区域亮度。巡逻医护原地待命,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收到”。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但能分辨出是安保组长老李,和另外两个队员。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疑问,只有执行。
他站起身。
没急着走,而是绕着柱子转了半圈。
眼睛像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扫过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
防火门:关着,门把手没有撬动的痕迹,但门框下方有一小片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反光镜:角度没变,镜面很脏,积了一层灰,但能隐约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和身后一片模糊的黑暗。
通风口:铁栅栏完好,没有拆卸的痕迹,但栅栏缝隙里卡着一小片深色布料,像是衣服被刮破后留下的。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又处处透着不正常。
那两道轮胎印不该出现在这儿——这位置既不方便卸货,也不靠近电梯或楼梯,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想藏车,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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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时机?
等人来?等东西来?还是等……别的什么?
他退到立柱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面,能感觉到墙面粗糙的颗粒硌着后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折好的A4纸。纸边有点毛糙,是他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像某种年久失修的伤口。
他没拿出来。
只用指尖确认它还在——还在口袋里,还在他手边,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然后他等。
呼吸放缓,心跳平稳,像手术台上等待麻醉生效的那几分钟。眼睛盯着坡道入口,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滴水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两点四十六分。
后巷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爆炸声更尖锐,更有破坏力。也不是枪声——枪声更清脆,更有穿透力。
是铁门被撞了一下。
“咚”的一声,很沉,像是用肩膀或者什么东西狠狠撞在门上。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嘎吱——”,很短,大概持续了两秒,随即恢复安静。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
对讲机里立刻响起安保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张:“后巷铁门红外报警,疑似有人翻越!”
他按下通话键,回话:“封锁两侧,别让他们进楼。”
语气没起伏,像在念一份病历,像在报一组数据。
“我往南侧花坛移动。”他说完,松开按键。
脚步加快,但没跑。
跑会乱节奏,会消耗体力,会暴露位置。他只是把步幅加大,频率加快,像急行军,像赶赴一场早已约定的会面。
拐过防火门时,视线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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