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潜入失败被擒获(3/3)
A4纸本子,摊在桌上,已经写满了明天的安排。他找到自己的名字,“齐砚舟”三个字印在周三那栏,后面跟着“胆囊切除术×2,肠梗阻探查术×1”。
名字旁边,是他下午画的星号,和铅笔写的“待命”。
他拿起橡皮擦。
很小的一块,白色,边角已经磨圆了。他轻轻擦去星号旁边的“待命”两个字。铅笔痕很浅,一擦就掉,纸面上留下一片浅浅的灰痕。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灰痕旁边,写下两个字:
正常。
字写得很工整,笔画清晰,像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字,像死亡证明上的落款。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端起窗台上的茶杯。
茶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濒死的鱼翻起的肚白。杯沿沾着一小块茶渍,褐色,洗不掉,像某种陈年的血迹。
他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茶叶过久浸泡后的苦涩,还有一点保温杯不锈钢内胆的铁锈味。那味道很独特,像血,像药,像某种陈年的、无法言说的伤痛。
他咽下去。
没皱眉,也没吐出来。
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像吞下一枚坚硬的药片,或者,像咽下某种决定。
外面,风停了。
刚才还在呼啸的风,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窗外的梧桐树不再摇晃,枝叶静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也小了,偶尔才有一辆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夜鸟掠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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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似乎都沉入了某种深度的睡眠。
他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零七分。
秒针在“12”的位置,轻轻一跳,指向“1”。时针稳稳地指向“3”,分针在“1”和“2”之间,微微偏向“2”。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没脱白大褂,也没躺下。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石头。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能感觉到血管的搏动,能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开始,漫过小腿,漫过大腿,漫过腰腹,漫过胸膛,最后淹到喉咙。
但他没让自己睡。
只是闭眼,休息,让身体放松,但脑子还在转。
像一台待机的电脑,屏幕暗了,但电源还通着,CPU还在低功耗运转。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流程:
巡查发现轮胎印——在B2坡道第三根柱子前蹲下,指尖蹭到油渍。
调度封锁——对讲机里那几声“收到”,声音压得很低。
围捕控制——强光手电,防滑砂,防火门落下,三人被按在地上。
证据移交——扎带,战术手电,平面图,SIM卡,对讲机。
警方带走——手铐,警车,红蓝灯,最后那个阴沉的回头。
没有意外。
没有漏洞。
像一场手术,刀落下去,血止住,病灶切除,缝合,结束。每一步都在预期内,每一个环节都在掌控中。
他睁开眼。
眼球有些干涩,像沙子磨过。他眨了眨眼,让泪液分泌,湿润角膜。
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奶糖。
还是玻璃纸包装,画着笑脸。他剥开糖纸,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糖露出来,乳白色,方方正正,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塞进嘴里。
舌尖一抵,甜味立刻化开。
像一道温暖的溪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涩。甜味很浓,很纯粹,像童年,像安慰,像一切美好的、简单的东西。
他嚼了两下。
牙齿碾碎糖块,甜味更浓了,弥漫在整个口腔,甚至能感觉到糖分在舌头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然后他把糖纸叠整齐,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夹进病历本里,压在那张A4纸上面。
做完这些,他重新翻开排班表。
目光落在明天。
林夏值早班,八点交接。
她是个好护士,细心,负责,但经验还不够。今晚的事,明天肯定会传开,她可能会害怕,可能会紧张,可能会想请假。
他拿起笔。
铅笔,HB的,笔尖很细。他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圆圈。
圆圈很小,但很清晰,像一颗珍珠,像一滴眼泪。
在他的个人密码里,圆圈的意思是:重点盯防,别让她单独行动。
不是不信任她,是保护她。就像保护岑晚秋,就像保护这栋楼里每一个还在沉睡的病人,就像保护这片脆弱的、但必须守护的安宁。
写完,他放下笔。
目光落在桌角的对讲机上。
黑色的机身,屏幕亮着,显示着电量:满格。信号强度:五格。频道:1——是医院内部通讯的主频道,24小时有人值守。
他没动。
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对讲机,听着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
值班室门虚掩着。
门缝下透进一线光——是走廊的灯光,昏黄,微弱,但持续。那道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灭不定的光带,随着门外偶尔经过的人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没关。
就让门这么虚掩着。
这样,万一有动静,光会先告诉他。万一有人来,脚步声会先告诉他。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能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反应。
三点十四分。
对讲机突然响起。
“滋啦”一声,是电流干扰的声音,接着是安保组长老李的声音,有些喘,但很清晰:“齐主任,派出所来电,说嫌疑人已录口供,要求我们配合后续调查。”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知道了,让他们把材料发内网,我早上看。”
“要现在回复吗?”
“不用。”他说,“等天亮。”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
能听到那头有隐约的交谈声,脚步声,还有对讲机本身的电流声。然后老李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保安说,他们在后巷铁门底下找到了一个仿生猫摆件,镜头朝外,存了三段视频。”
他顿了顿。
脑海里迅速闪过画面——岑晚秋蹲在后巷口拧螺丝,她说“镜头比你眼镜片还干净”,她说“你要是不信,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去看回放”。
他说:“存好了就行,别动,等技术科来取。”
“是。”
通话结束。
他放下对讲机,没再说话。
屋外,城市灯火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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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高楼上的霓虹还在闪烁,红的变成蓝的,蓝的变成绿的,绿的变成黄的,像永不疲倦的狂欢。近处居民楼的窗户大多暗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守夜人的眼睛,像孤独的星。
他抬手,把白大褂领口往上拽了拽。
手指碰到银质听诊器项链,金属冰凉,但已经被体温捂暖。他把项链重新摆正,让听头垂在锁骨正中,贴住皮肤。
然后他拉开抽屉。
第二个抽屉,里面很整齐。在最里面的角落,他摸出一颗新的奶糖。
还是玻璃纸包装,画着笑脸。他剥开糖纸,动作更慢了,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糖露出来,乳白色,方方正正,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塞进嘴里。
甜味比刚才浓了些。
可能是因为夜深了,味觉更敏感;可能是因为紧张过后,身体更需要安慰;也可能只是……这颗糖更甜。
他嚼着,目光落在病历本上。
本子摊开着,露出里面夹着的那张A4纸。纸的背面,铅笔写的那行字还看得清:
“他们不会挑人多的时候动手,但会挑人以为安全的时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橡皮擦。
很小的一块,白色,边角已经磨圆了。他用橡皮擦轻轻擦过那行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像在抚平一道陈年的伤疤。
铅笔痕很浅,一擦就掉。
纸面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像水渍,像泪痕,像某种无法完全抹去的记忆。
字没了。
但意思还在。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外面,天边微微发亮。
不是日出——日出还早。是城市的光污染在天空形成的底色,那种蓝很浅,很薄,像一层纱,蒙在天幕上。东方地平线处有一线微白,像刀刃,像曙光,像某种预示。
他没睡。
也没走。
只是坐在那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眼睛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望着那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等着天亮。
等着新的一天。
等着下一个挑战,下一个危机,下一个需要他去守护的瞬间。
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
对讲机屏幕还亮着。
值班室门还虚掩着。
而他,还在那儿。
像一座山,像一座灯塔,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在深夜里,在寂静中,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醒着。
守着。
等着。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