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他为活人做喜丧(二)(1/3)
我爹娘迅速衰败下去,我娘整天神神叨叨,对着空气说话,我爹则彻底沉默了,眼神空洞,偶尔看向我,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恐惧。他不再下地,整天坐在奶奶生前住的里屋门槛上,一支接一支抽旱烟。
七天后的傍晚,血红色的夕阳像凝固的血块,粘在山脊上。我爹突然掐灭了烟,走进里屋,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子,塞到我怀里。他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柱子,”他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天黑透了,从后山那条野路走,去镇子上你舅公家。别再回来。这匣子……等到了安全地方再看。快走!现在就走!”
“爹,到底怎么回事?奶奶她……”
“别问!”他低吼一声,眼珠凸起,满是血丝,“你想死吗?想咱家绝户吗?走啊!”他猛地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我看着他一夜间彻底佝偻的背,和我娘房里传来的含糊呜咽,咬了咬牙,把木匣子往怀里一揣,趁着最后的天光,溜出后门,钻进通往山后的荆棘小路。
山路崎岖难行,夜色很快吞没了一切。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疏星,投下黯淡模糊的光。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各种夜枭虫豸的叫声此起彼伏,更添阴森。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奶奶死前的样子,那口型,村人的低语,爹娘的恐惧,还有怀里这冰冷的木匣,所有一切都搅在一起,逼得我要发疯。
不知跑了多久,可能已经半夜,我实在筋疲力尽,靠着一块大山石喘气。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兽嚎。
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很杂,从我来时的方向,正朝这边快速靠近。间或还有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绝不是善意。
村里人追来了!他们发现我跑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我,我连滚爬爬,躲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快停止。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透过枝叶缝隙晃过来。我看见了几条人影,为首的,竟然是村长!他举着火把,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黑暗。
“……必须找到他!那小子肯定知道了什么!”是村长的声音,冰冷急促。
“村长,老陈婆子临死就看了他一眼……那匣子,会不会在……”
“闭嘴!找到人,拿回东西,处理干净!喜丧的事决不能漏出去!还有,‘那个’也需要……”
他们的话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让我血液冻结。处理干净?那个?是什么?
他们在我藏身不远处停留了片刻,火把的光几乎扫到我的脚。我缩成一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万幸,他们判断我可能往前跑了,继续向深山追去。
等火光和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不能再往前了,他们肯定在前面堵我。我看向黑黢黢的来路,村子方向……最危险的地方,或许现在反而最安全?他们大概想不到我还敢回去。
而且,我必须知道真相。奶奶的死,爹娘的恐惧,村里的追杀,还有这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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