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风雨来(3/3)
第三日,安陵容的高热终于退了些,神智也清醒了一些。她挣扎着,在仆妇的帮助下,半靠在榻上。环顾这间狭小、简陋、却将她从鬼门关暂时拉回来的斗室,心中百味杂陈。
“姑娘,喝点粥吧。”仆妇端来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里面似乎还掺了些切碎的青菜和肉末,香气勾人。
安陵容确实饿了,也渴了。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久违的暖意和力气。左肩的伤口依旧疼,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
“这里……是何处?”她声音嘶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仆妇垂着眼,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声道:“回姑娘,这是柳先生的铺子。您安心养伤便是,外面的事,有夏……有爷们儿操心。”她显然被叮嘱过,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安陵容不再追问。她知道问不出什么。她只是慢慢喝着粥,感受着身体里一丝丝恢复的气力,和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思绪。
她“死”了。葬身于漱玉斋的大火。宫中现在如何?太后是否相信?严嬷嬷是否隐瞒了她闯入库房之事?皇后(如果未死)又在哪里?前朝新帝的人选,是否已定?
而她,一个“已死”之人,重伤藏匿在这棺材铺中,未来该如何?
夏刈说,出了宫,或许有一线生机,能看到她想看到的“结局”。可这生机在哪里?结局又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肩,又看了看这间昏暗的斗室。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叫卖声、车轮声、孩子的啼哭声……这些曾经离她无比遥远的声音,此刻却如此真实。
自由了吗?或许。但这自由,建立在“死亡”和无数秘密之上,脆弱得如同这冬日的薄冰,不知何时就会碎裂,让她重新坠入深渊。
但至少,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可能。
“柳先生今日可会来换药?”她问仆妇。
“晚些时候会来。”仆妇答道。
安陵容点点头,不再言语。她需要尽快好起来。需要弄清楚,夏刈,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究竟意欲何为。需要知道,自己手中,除了这捡回来的、残破的性命,还有什么可以倚仗,可以交换。
窗外,雪似乎停了。一缕微弱的、惨白的日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和糊着高丽纸的窗格,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新的一天,在宫墙之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