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河夜宴(2/3)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不合群,引人疑窦。夏刈沉吟片刻,展颜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小哥回禀周老板,在下与内子,定准时赴约。”
“好嘞!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小厮欢天喜地地去了。
关上院门,夏刈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安陵容从里屋走出,脸上也带着不安。
“这个时候……去得月楼?”她低声道,“会不会是……陷阱?”
“难说。”夏刈将请帖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老板此人,表面热情,实则精明。他这接风宴,未免太过凑巧,也太过破费。而且,特意提到‘几位扬州城里有头脸的老板’,‘多是做南北货、绸缎生意的’……像是知道我的‘来路’。”
“那我们还去吗?”
“去。”夏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陷阱,也得去踩一踩。看看这周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看看,他请的,都是些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看向安陵容:“你……能行吗?若实在不想去,我便托辞你病了……”
“不,我跟你一起去。”安陵容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能让夏刈一个人去涉险。而且,她也想亲眼看一看,这扬州城声色犬马背后的暗流,究竟是何模样。
酉时三刻,华灯初上。夏刈换上了一身半新的宝蓝色暗纹绸缎直裰,外罩玄色狐裘披风,头戴同色六合帽,虽不算顶富贵,倒也透着商人的精明与体面。安陵容则是一身银红撒花缎面出锋袄子,外罩杏子黄缠枝莲纹斗篷,脸上薄施胭脂,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刻意将病弱之气掩去,显出几分商妇应有的娇艳与应酬姿态。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清冷与警惕,与周遭的繁华喜庆,依旧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乘着周老板派来的、装饰华丽的青绸小轿,穿过夜幕下流光溢彩的扬州街市,来到了小秦淮河畔的得月楼。
得月楼临水而建,高有三层,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将半条小秦淮河映照得如同白昼。楼内丝竹悦耳,笑语喧哗,觥筹交错,正是扬州夜生活最繁华的缩影。
天字乙号雅间,在得月楼三楼,临河的一面,推开窗,便可俯瞰小秦淮河璀璨的夜景和河中穿梭如织、装饰着各色彩灯的画舫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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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刈和安陵容在伙计的引领下,步入雅间时,里面已有五六人等候。主位上的,自然是主人周老板,依旧是那副圆脸笑弥勒的模样,见到他们,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商老板,商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
夏刈连道不敢,与安陵容在周老板下首的空位坐了。目光迅速扫过席间众人。
除了周老板,还有四人。一位是穿着团花绸缎长袍、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闪烁的干瘦老者,周老板介绍是“宝昌银楼的胡掌柜”;一位是身形富态、面团团如富家翁、手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中年人,是“隆盛行的东家,做南北货生意的赵老板”;还有一位穿着文士襕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书卷气的中年人,是“在盐运使衙门做书启师爷的柳先生”;最后一位,则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石青色杭绸直裰、面容白皙、眉眼略显阴柔、正低头把玩着一只碧玉酒盅的年轻男子,周老板只含糊介绍是“京里来的贵客,姓文”,便不再多言。
夏刈心中微凛。银楼掌柜、南北货东家、盐运使衙门的师爷,还有这位来历神秘、气质特殊的“京里文公子”……这宴席的规格和宾客组合,果然不简单。尤其是那位“文公子”,虽低眉顺眼,但夏刈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久居人上、又刻意收敛的矜贵与疏离,绝非寻常商贾或清客。
众人寒暄落座,伙计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味。淮扬菜以精细鲜美着称,桌上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水晶肴肉、文思豆腐……皆是名品,色香味形俱佳。美酒是上等的绍兴花雕,烫得恰到好处。
周老板极为健谈,不断劝酒布菜,席间气氛看似热烈融洽。胡掌柜和赵老板也颇为活络,与夏刈谈论着南北货殖行情、银钱汇兑、扬州风物,话语间不断试探着夏刈的“底细”。夏刈应对得体,言辞谨慎,只说自己从南直隶来,做些绸缎小生意,对扬州慕名已久云云。
那位盐运使衙门的柳师爷,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必引经据典,对盐务、漕运乃至朝中动向,似乎都颇有见解,言语间透着一种身为官府中人的优越与信息灵通。他偶尔会将话题引向京城,询问“文公子”对近来朝政的看法,态度颇为恭敬。
而那位“文公子”,则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静静听着众人交谈,偶尔抬眼,目光在夏刈和安陵容脸上轻轻扫过,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安陵容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他饮酒也很克制,只是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话题,渐渐从风物生意,转向了扬州城近来的“趣闻”。
胡掌柜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说起来,今年这年关,扬州城里可是比往年热闹多了。各位可听说了?瘦西湖边趣园,住进了位了不得的贵客,连盐政、漕督两位大人都要亲自拜会,这排场,可是多年未见了。”
赵老板接口道:“何止啊!听说保障湖上,这几夜也颇不平静。好些平日里不见的、气派非凡的大画舫,都出来了,夜里游湖,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却又不靠岸,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在船上宴客。”
柳师爷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湖上夜宴,乃扬州风雅之事,本不足奇。奇的是,前两日,有艘官船夜里悄悄驶向了小金山方向,下官恰好那夜在衙门值宿,听下面人提起,似乎……是京里某位贵人,想夜探‘鬼影’,寻个刺激?”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一眼那位“文公子”。
文公子依旧把玩着酒盅,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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