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九锡压不住虓虎(1/3)
那风,仿佛是从一座沉睡的古都吹来,带着厚重的尘埃和帝国昔日的余晖。
它吹过冯翊,也吹皱了关中士林的一池春水。
风的源头,是一篇赋。
《西京赋》。
作者,王粲,字仲宣。
建安七子之一,当世文宗。
他随辛毗使团而来,奉的是曹操之命,写的是长安旧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银针,刺向关中的新主。
赋文以惊人的笔力,铺陈了西汉长安的鼎盛与恢弘,长乐未央,金城汤池,仿佛将一座辉煌的帝国都城活生生搬到了纸上。
士人们争相传抄,读至酣畅处,无不抚掌赞叹,为汉室昔日的荣光而心折。
然而,当文末的画风陡然一转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嗟乎!旧宫已隳,宗庙蒙尘。今虓虎踞关中,甲兵耀日,然宫室未修,社稷无祀,徒拥九锡之名,而无报国之实,岂非衣锦夜行者乎?”
文人的刀,杀人不见血。
这一句“衣锦夜行”,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西侯府的脸上。
你吕布得了天大的荣宠,受了九锡之礼,却只知拥兵自重,连修复旧都、祭祀先祖的本分都不做,算什么朝廷重臣?
你不过是个穿着华服在黑夜里炫耀的乡下莽夫!
抄本像雪片一样在关中流传,一时间,所有士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翊,等着看吕布的反应。
是暴跳如雷,将王粲下狱?
还是羞愧难当,立刻征发民夫,大兴土木?
帅府之内,貂蝉手捧一篇抄本,轻声读罢,嘴角却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
“夫君,好一篇《西京赋》。”她将竹简放下,“他要你建庙修礼,重塑长安,看似是捧你,将你比作霍光、伊尹,实则是想让你把从关中新政里攒下的那点家底,全都耗费在这些无用的砖石瓦木上。等你钱粮耗尽,民怨沸腾,根基一空,才是他们真正收网的时候。”
吕布背手立于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激就怒的匹夫。
“修,当然要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貂蝉的柳眉微微一蹙。
吕布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但不是修宫殿,也不是修宗庙。”他看向一旁的蔡式,沉声道:“传我将令,召集镇西府所有能工巧匠,我要在匠英堂旁,立一座‘九锡碑’!”
另一边,文的攻势未歇,武的刁难已至。
御史台监察官刘邠,一个以苛察闻名的酷吏,带着一队人马,突袭检阅前军营地。
他不像辛毗那样直指要害,而是从最细微处着手。
“此刀为何长出三寸?此乃天子佩剑之制,僭越!”
“此甲为何多嵌两片兽纹铜叶?此乃羽林卫之饰,僭越!”
他一路走,一路挑剔,随行的书吏奋笔疾书,转眼就记下了十几条“罪状”。
当他看到一面飘扬的狼头战旗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胆!”刘邠厉声喝道,一把扯下那面小旗,“军旗之上,除帅号军号,岂能私绘兽头?此非军器,乃反帜!”
说罢,他“刺啦”一声,竟当众将那面由几名老兵亲手缝制的战旗撕成两半!
“你!”他身后的赵衢双目赤红,腰间的横刀“呛”地一声出鞘半寸,浓烈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刘邠的脖颈。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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