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深眠（1/3）

碧波水府，侧殿。

日子在温灵玉池潺潺的水声与明珠恒定不变的光晕中，悄然滑过。对柳青而言，这方与外界喧嚣暂时隔绝的侧殿，成了一处绝佳的闭关之所。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树苗，贪婪地汲取着水府提供的资源，以惊人的专注力投入到恢复与修炼之中。

白日，他大半时间都花在《阴阳和合篇》的修行上。这门得自白云观、以“调和”为总纲的基础法诀，在经历多次生死磨砺，尤其是炼化体内阴毒气劲、感悟巡山令中“守夜炼心阵”奥义后，似乎被他琢磨出了一些新的味道。真气运转间，少了几分初学者的滞涩，多了几分圆融流转的顺畅。他不再追求真气总量的快速增长，而是将大部分心力用于提纯、凝练，尝试将那一缕龙煞之气与自身真气、玉池水灵之气更好地融合，使其如同溪流中的金沙，虽不增水量，却让溪水本身变得厚重、凝实，更具韧性与潜力。

傍晚时分，他会暂时放下真气修炼，转而研读从藏典阁借阅的典籍。水府藏书浩瀚，他并未贪多，只专注于三类：其一，是关于水行灵力精微操控、水遁隐匿、以及水压防御的心得玉简，这能极大弥补他在深海环境下的短板；其二，是历代客卿留下的关于阵法基础、符文辨识、能量感应的杂记，为他理解“九曲玄水大阵”、“守夜炼心阵”这类复杂存在打下基础；其三，则是一些语焉不详、却可能与上古“天工宗”、“守夜人”相关的残破记载，他试图从中寻找修复巡山令或理解罗明状况的蛛丝马迹。

深夜，则是修炼《星枢蕴灵诀》的固定时辰。他盘坐榻上，手抚怀中那枚冰冷沉寂的巡山令，将神识沉入其中，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以最温和的意念，去“触碰”、去“温养”令牌最深处那点孤独明灭的冰寒星火。没有奢求回应，只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如同对着深井呼唤，期待那一丝渺茫的回响。偶尔，在极深沉的入定中，那星火会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错觉般的悸动，仿佛在无边的寒冷与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便是柳青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而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旁边玉榻上，那始终沉睡的孩童身上。

罗明的面色一日好过一日，红润健康，呼吸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最甜美的梦乡。眉心那枚银白印记，光华内敛，清辉流转，中心那点暗斑与边缘浅灰印记，位置大小毫无变化，却仿佛随着他气息的吞吐，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玄奥的律动。水府医师与客卿长老每日都来探查，得出的结论依旧：生机磅礴，神魂稳固纯净，但意识深眠，何时苏醒，无法预测。

柳青时常在修炼间隙，坐在罗明榻边，低声说着话。说白云观的往事，说一路逃亡的经历，说对清尘师兄的担忧，也说些水府见闻，甚至讲些从典籍上看来的、关于上古的零碎传说。他知道师弟可能听不见，但他总觉得，或许这熟悉的声音，能穿透那深沉的睡眠，给师弟带去一丝慰藉与牵引。

“师弟，师父常说，道法自然，顺势而为。你体内如今这番变化，或许便是你的‘势’。不必害怕，师兄在这里，我们一起面对。”他轻轻握了握罗明微凉的小手，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一日，柳青如常结束《星枢蕴灵诀》的修炼，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忽觉侧殿入口处的阵法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攻击，也非强行闯入，倒像是一枚传讯符试图穿过阵法屏障。

他起身走到门边，只见一枚淡蓝色的、边缘有细小水纹的玉符，正静静悬浮在阵法光幕之外。是水府内部常用的传讯符。

柳青略一沉吟，伸手穿过阵法，将玉符摄入手中。注入一丝真气，玉符亮起，汐月柔和的声音传出：“柳客卿，公主殿下有请，移步‘澄波苑’一叙。若客卿方便，请随引路侍女前来。”

澄波苑？是他之前养伤之所。澜玥为何选在那里见面？柳青心中微动，但未多问。他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罗明，对守在一旁的侍女交代了几句，便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一名面生的蚌女侍女已静静等候。柳青跟随她，穿过熟悉的廊桥，再次来到那座精致幽静的澄波苑。苑中温灵玉池水光潋滟，一切如旧，只是少了当初养伤时的肃杀与紧张。

澜玥公主并未在正厅，而是独自立于临池的水榭中，凭栏望着池中荡漾的月华倒影。她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身简单的浅蓝色常服，青丝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侧影在粼粼水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公主。”柳青走近，拱手行礼。

澜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微微颔首：“看来恢复得不错，气息沉凝，神光内蕴，比之数日前，又进益了些。”

“全赖水府灵地滋养，与公主提供的资源。”柳青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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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玥示意他在水榭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随意落座。“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有两件事，需私下与你商议。”她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几分，“此地有本宫亲自布下的隔音禁制，谈话内容，不会为第三人所知。”

柳青神色一肃：“公主请讲。”

“第一件，是关于龟丞相玄卜。”澜玥眸光转冷，“自断魂峡之事后，他称病不出，闭门谢客。然据本宫暗中查探，其府邸之内，近期有数道陌生的、气息隐晦的修士进出，并非水府常客。其中一道气息，墨先生辨认后，怀疑与‘影煞堂’有关。”

柳青心中一凛。影煞堂，幽冥道专司刺杀、潜伏的爪牙！龟丞相果然与幽冥道有勾结，而且似乎并未因断魂峡失败而收敛，反而接触更加频繁？

“墨先生可曾追踪到这些人的去向？”柳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