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生(3/3)
北门复阖,铜兽舌弹回,咬合,沉闷如山塌。
那一声“咔嗒”像砸在皇后心口,把最后一丝跳动也砸熄。
她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耳光。
坤宁宫台阶下,乌兰嬷嬷正跪着,用铜勺舀起昨夜没喝完的梨花白,一勺一勺浇在砖缝里。
酒液瞬间被冻成薄冰,像一面面小镜子,映出皇后踉跄的影子。
皇后停住,低头,看见其中一片“镜子”里,有个小小的女孩,梳双鬟,扑着蝴蝶,回头冲她喊:
“额娘,等等我!”
她弯腰,指尖刚触到冰面,那影像便碎了,碎成一地白屑。
皇后直起身,仰头,呼出一口白雾。
雾散尽,她轻声道:
“小燕子,走吧,别再回头。
额娘……也走了。”
次日,内务府呈上折子——
“和硕公主病逝,上震悼,辍朝三日,以公主礼葬于黄花山,陪葬品二百一十箱,皆照固伦例。”
帝后亲临奠,皇后素服,步送灵舆至午门。
风起,白幡猎猎,像一场迟到的春雪。
皇后立在城楼上,看着那具黑漆金棺一点点远去,面色平静,眸光深不见底。
无人知晓,棺里只放了一件绣梨花的寝衣,与一坛尚未启封的“梨花白”。
又过了三日,坤宁宫西梢间忽然走水。
火舌从窗棂蹿出,映得半边天发红,像夕阳提前坠落。
宫人奔走,水桶络绎,却独独不见皇后。
后来,火灭了,人们在焦黑的废墟里,找到一只变形的金蝉押发,蝉翼已熔成一滴金泪,黏在一块碎瓷上——
瓷片背面,用胭脂写着:
“阿梨,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