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抵达平遥,票号困境(2/3)
他抬眼看向乔景然,目光深邃:“沈某敢断定,伪造这张银票的人,定然是山西境内之人。其一,桑皮纸是平遥、祁县一带的特产,只有本地的纸坊,才能造出这种质地的桑皮纸;其二,狼毒花多生长在汾州城外,寻常外地人,根本不知晓其用途;其三,伪钞上的印章与暗纹,仿造得极为相似,若非对票号的银票制作工艺了如指掌,绝无可能做到。也就是说,伪钞团伙,要么有票号的内鬼相助,要么,便是有人曾在票号任职,知晓其中的门道。”
“如今,山西票号业深陷信任危机,多地分号挤兑,储备银两告急。若是再无法查明伪钞案的真相,再过不久,日升昌便会倒闭,紧随其后,协同庆、大德通等票号也会接连破产,到时候,山西的商户将血本无归,民生动荡,甚至会影响到朝堂的军饷汇兑,后果不堪设想。”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乔少东家是正直之人,想必也不愿看到这般局面。相较于票号的规矩与机密,百姓的生计、票号的存亡,更为重要。沈某在此承诺,绝不泄露票号的任何机密,查明真相之后,便将所有查阅的记录归还,绝不私留。”
乔景然看着案上的伪钞,又看了看沈砚坚定的目光,心中反复权衡。他深知沈砚所言非虚,如今的日升昌,已然走到了悬崖边缘,若是再固执己见,坚守规矩,只会眼睁睁看着票号走向灭亡,看着山西百姓陷入苦难。更何况,沈砚是破获倭寇案的功臣,声名远扬,为人正直,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良久,乔景然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缓缓站起身,拱手向沈砚行了一礼,语气坚定:“沈大人所言极是,是乔某太过固执了。今日,乔某便破一次规矩,带二位前往银票制作工坊,也打开密室,让二位查阅柳承业留下的调查记录。只求二位能尽快查明真相,还日升昌一个清白,还山西百姓一个公道。”
沈砚与苏微婉相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欣慰。沈砚拱手回礼:“乔少东家放心,沈某与苏姑娘,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乔少东家的信任。”
乔景然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伙计吩咐道:“去请李老掌柜前来,告知他,我要带沈大人、苏姑娘前往制作工坊,另外,取密室的钥匙来。”伙计应声而去,脚步轻快了许多,显然是觉得,此事终于有了转机。
趁着伙计去请李老掌柜、取钥匙的间隙,乔景然带着沈砚与苏微婉前往票号的后院。后院比前院更为幽静,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然泛黄,秋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铺在青石板路上,平添了几分萧瑟。后院的西侧,有一座独立的院落,院落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身着青色长衫、腰佩长刀的护卫看守,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这里便是银票制作工坊。”乔景然抬手,示意护卫开门,“工坊分为六间屋子,分别对应制纸、调墨、刻版、印刷、盖印、暗纹六道工序,每一间屋子都有专职的伙计负责,互不干涉,也不得擅自出入其他屋子。”
护卫打开大门,一股浓郁的桑皮纸清香与松烟墨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院落内,几间屋子的窗户都紧闭着,只留着些许缝隙,隐约能看到屋内忙碌的身影。乔景然带着沈砚与苏微婉走进第一间屋子——制纸坊。屋内摆放着几台木质的制纸机器,几名伙计身着粗布衣裳,正忙碌着浸泡桑树皮、碾压纤维、晾晒纸张。地上铺着一张张刚刚晾晒好的桑皮纸,洁白细腻,坚韧有光泽,与沈砚手中的伪钞纸张,有着天壤之别。
“真钞的纸张,是用三年生的桑树皮制成,经过浸泡、碾压、蒸煮、晾晒六道工序,耗时一个月才能制成,质地细腻,坚韧不易破损,且纸张内部有细微的纤维纹路,这是伪钞无法仿造的。”乔景然指着地上的桑皮纸,缓缓说道,“你看这伪钞的纸张,虽然也是桑皮纸,却只是一年生的桑树皮制成,工序也较为简陋,所以质地粗糙,纤维松散,一折便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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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弯腰,拿起一张真钞纸张,指尖轻轻摩挲,果然感觉到纸张的细腻与坚韧,纤维纹路清晰可见。他又拿出那张伪钞,对比之下,差异愈发明显。“如此说来,伪钞的纸张,定然是出自某个小型纸坊,并非票号的专用纸坊。”沈砚说道,“乔少东家可知道,平遥、汾州一带,有哪些小型纸坊,能够制作桑皮纸?”
乔景然思索片刻,说道:“平遥境内,除了票号的专用纸坊,还有三家小型纸坊,分别在平遥城东、城南和城西,都是做普通桑皮纸的,主要供应给本地的商户和百姓。汾州境内,也有两家纸坊,规模不大。我已让人去调查这些纸坊,只是至今尚未有消息传来。”
沈砚点头,心中记下这几家纸坊的位置,打算后续派人前往调查。随后,三人又前往调墨坊、刻版坊、印刷坊等屋子,逐一查看。调墨坊内,几名伙计正忙着调制印泥与墨料,屋内摆放着各种原料,朱砂、松烟、桐油、糯米粉,皆是上等的原料。伙计们按照固定的比例,将原料混合在一起,反复搅拌,直到墨料色泽鲜亮,质地细腻,没有丝毫颗粒。
“真钞的墨料,是用朱砂、松烟、桐油、糯米粉混合制成,比例极为严格,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墨料的色泽与附着力。”乔景然说道,“而且,墨料中还会加入少量的麝香,不仅能让墨料香气持久,还能防止虫蛀,这也是伪钞无法仿造的。”
苏微婉走上前,拿起一小勺调好的墨料,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蘸了一点,仔细观察。“这墨料质地细腻,色泽鲜亮,与伪钞的墨料截然不同。”苏微婉说道,“伪钞的墨料中,掺有狼毒花汁液,质地较为粘稠,色泽暗沉,且带有毒性,长期接触,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我想,调墨的伙计,定然能分辨出伪钞墨料与真钞墨料的差异,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乔景然点头:“我会让人召集所有调墨的伙计,让苏姑娘询问一番。”
离开制作工坊,伙计已然取来了密室的钥匙,李老掌柜也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李老掌柜年约七十,头发花白,面容消瘦,却精神矍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忧虑。他见过沈砚与苏微婉,拱手行礼:“沈大人,苏姑娘,老奴久仰二位大名。如今票号深陷困境,全靠二位相助,老奴在此,替日升昌的所有伙计,多谢二位。”
沈砚拱手回礼:“李老掌柜客气了,这是沈某与苏姑娘分内之事。”
密室位于票号正厅的地下,入口隐藏在紫檀木大案的下方。乔景然弯腰,打开案下的暗门,一道陡峭的石阶延伸而下,石阶两侧挂着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阶,也驱散了些许阴暗潮湿的气息。
“密室不大,里面存放着票号的重要账册、银票模板,以及柳承业留下的调查记录。”乔景然手持油灯,率先走下石阶,沈砚、苏微婉与李老掌柜紧随其后。
密室确实不大,约有一间屋子大小,四周摆放着木质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账册与文书,中间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卷文书,正是柳承业留下的调查记录。密室的角落,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箱,木箱上挂着一把铜锁,显然是存放银票模板与空白银票的地方。
乔景然将油灯放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几卷文书,递给沈砚:“这便是柳承业留下的所有调查记录,他从半年前伪钞初现之时,便开始调查,记录了每一起伪钞报案的详情,以及他排查的线索。”
沈砚接过文书,缓缓展开。文书上的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显然是柳承业匆忙之间写下的。上面记录着每一起伪钞报案的时间、地点、涉案金额、银票特征,还有他排查的线索——他曾前往汾州、太谷等地,调查桑皮纸的来源、墨料的来源,也曾排查过票号的内部伙计,却始终没有找到关键线索。直到一个月前,他在汾州分号发现了一张疑似伪钞制作工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地点,旁边写着“莜面村”三个字,还有“墨先生”的名字。
“莜面村?墨先生?”沈砚心中一动,这两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方才在制作工坊时,一名调墨伙计曾无意间提起,近期有一名陌生的“墨先生”,经常来纸坊附近徘徊,询问桑皮纸的制作工艺。而莜面村,是平遥城外的一个小村落,村民多以种植莜麦、制作莜面为生,极为偏僻,平日里很少有外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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