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卦三劬带垂范(2/3)
下午的日头依旧毒辣,空气像团热烘烘的棉絮。老根和老黄又回到了田里,只是老根的动作慢了些,腰弯得更低了;老黄的步子也缓了点,喘息声更重了。可犁铧依旧稳稳地切入泥土,翻起的土浪依旧整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汗水继续从老根的身上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汗衫,又滴进田垄里。这次,他看到有几颗嫩绿的禾苗已经冒头了,细细的,弱弱的,却挺着腰杆,在阳光里晃悠,像刚出生的娃娃。
出来了,苗儿出来了。老根的眼睛亮了,声音也提高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看着那株刚冒头的禾苗,嫩黄的芽尖上顶着点种皮,带着一点晶莹的露珠。那露珠里,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也映着头顶的太阳,小小的,却亮得耀眼。
老黄也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那株禾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老根直起身,拍了拍老黄的头:你看,咱的汗水没白流。老黄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老根和老黄每天天不亮就下田,直到日头落山才回来。老根的汗水洒遍了每一条田垄,那些汗水,有的被太阳蒸发了,变成了天上的云;有的渗进了泥土里,滋养着那些刚冒头的禾苗,让它们的根扎得更深。老黄的脊背也始终湿着,棕毛被汗水浸得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夕阳照在上面,泛着暖暖的光。
转眼到了小满,田里的禾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挨挨挤挤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禾苗轻轻摇晃,发出的声响,像是在跟老根和老黄道谢。老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绿油油的禾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咧着,笑出了一口黄牙。他掏出烟袋,装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圈在禾苗上方慢慢散开,和远处的炊烟融在了一起。
他走到田里,用手抚过禾苗的叶子,叶子上沾着露水,凉丝丝的,蹭在他的手背上,很舒服。叶子边缘有些毛刺,划过皮肤时带着点痒,像是禾苗在跟他撒娇。他蹲下身,拨开禾苗,看了看根部,泥土湿润,根系发达,像老爷爷的胡须,扎得很深。好,长得好。老根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欣慰,比看到孙子考了满分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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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黄也走到了他身边,低低地了一声。老根抬头看了看老黄,它的眼神依旧温和,只是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像田埂上的裂纹;脊背也不如从前挺拔了,有点往下塌,像被重担压弯的扁担。老根摸了摸老黄的背,叹了口气:老伙计,你也老了。
老黄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老根的胳膊,粗糙的皮毛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温度。又低下头,吃起了田埂边的青草,草叶上的露水沾了它一嘴,亮晶晶的。
芒种过后,天气更热了,像个大蒸笼。禾苗也进入了抽穗期,长得愈发繁盛,绿油油的禾苗已经没过了老根的腰,站在田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老根更忙了,除了要给禾苗浇水、施肥,还要防病虫害。他每天背着喷雾器,在田里来回走,喷雾器很重,压得他的肩膀都红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喷雾器的背带都浸得湿透了,留下两道深色的痕。
老黄也没闲着,每天拉着水车,去河边拉水。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河水引到田垄里,顺着沟渠流进稻田。老黄一趟又一趟,四蹄踩在滚烫的土路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晒得发白。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次拉完水,都要趴在地上歇好一会儿,舌头伸得老长,像块掉在地上的红布,才能缓过劲来。
有一天,老根在田里施肥,突然觉得头晕眼花,眼前的禾苗都在打转。他想扶住犁,却抓了个空,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禾苗,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这时,老黄从田埂上走了过来,用头轻轻抵着他的后背,像是在支撑着他。老根靠在老黄的身上,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心里一暖,眼眶就湿了。
老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老根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他这辈子,没哭过几次,爹走的时候没哭,娘走的时候没哭,就连自己生病差点没命的时候也没哭,可此刻,靠着老黄的背,他却忍不住红了眼。这头牛,比人还贴心。
咱歇会儿,歇会儿就好。老根牵着老黄,走到田埂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繁盛的禾苗,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稻穗,心里满是成就感。这些禾苗,是他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每一株,都沾着他的汗水,也沾着老黄的汗水。它们就像他的孩子,从一粒种子,长成一片希望。
立秋过后,稻子开始泛黄了,一片金黄,铺在田野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风一吹,稻穗轻轻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是丰收的声音,清脆得像铜铃。老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金黄的稻田,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停念叨着:熟了,终于熟了。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像是要把这丰收的喜悦攥在手里。
收割的日子到了,老根依旧牵着老黄,只是这次,老黄拉的不是犁,而是小型收割机。老根坐在收割机上,看着稻子被一片片割下,打成捆,心里既欢喜又不舍。欢喜的是,一年的辛劳终于有了收获;不舍的是,这片他耕耘了一辈子的土地,又要迎来一次轮回,而他和老黄,都又老了一岁。
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整齐地排列在田垄上,像乐谱上的音符。老根牵着老黄,走在田垄上,脚下踩着稻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丰收的歌。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稻田,又看了看身边的老黄,眼里满是温柔。
老黄,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多收了三百斤。老根笑着说,等把稻子卖了,我给你买最好的麦麸子,再给你盖个新牛棚,用红砖墙,顶上铺油毡,让你舒舒服服地养老。
老黄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像是在回应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佝偻,一个稳健,印在金黄的田垄上,像幅温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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