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慈善之名(3/3)
灾情比想象中更严重。大水虽退,但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淤积的泥浆,泡烂的庄稼,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味和淡淡的药味。灾民们被安置在几处高地搭建的简陋窝棚里,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当地县令姓周,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他听闻京城特使到来,急匆匆赶来迎接,看到领队的竟是一位年轻女子,明显愣了一下,但看到禁军和鲜明的旗帜,还是恭敬行礼。
“下官扬州县令周文焕,恭迎特使。”
“周大人不必多礼。”沈清弦下马,直接问道,“灾民现有多少?粮食还能支撑几日?病患主要集中在何处?”
周县令见她问得专业,精神一振,忙答道:“回特使,县内登记在册的灾民现有八千四百余人,主要集中在三个安置点。朝廷的赈粮昨日刚到一批,约五百石,加上先前库存,仅能再支撑五六日。病患……唉,多为腹泻、风寒,还有伤口溃烂的,集中在东边那个临时医棚,药材奇缺。”
沈清弦边听边点头:“我带来的物资中,有粮食三千石,各类成药一百二十箱,棉衣棉被各两千件。请周大人立即派人清点接收,并组织可靠人手,今日午时前,必须在每个安置点开始施粥、发放寒衣。孙大夫,请您二位立刻去医棚帮忙。”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沈清弦没有去县衙休息,而是带着青黛和两名护卫,直接去了最大的安置点。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痛:破败的窝棚难挡风寒,老人孩子蜷缩在草堆里,眼神空洞。施粥的棚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人只能领到一小碗稀薄的米汤。
“夫人,这……”青黛不忍再看。
沈清弦沉声道:“把我们带来的粮食,先拿出一半,今天这顿粥,要稠得能立住筷子。再去调一百口大锅来,同时煮,不能让人等。另外,寒衣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命令传下,当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进大锅,当厚厚的棉衣送到瑟瑟发抖的老人手中时,整个安置点仿佛活了过来。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低低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谢谢”此起彼伏。
“是白米……真的是白米!”
“娘,这件衣服好暖和……”
“菩萨……活菩萨啊……”
沈清弦走到一个正给怀中婴儿喂米汤的年轻妇人面前。那妇人瘦得脱形,婴儿的哭声也微弱。沈清弦蹲下身,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昭月给的那包糖,拈出一小块,在温水里化开,轻轻滴进婴儿口中。
甜味让婴儿停止了啼哭,咂了咂嘴。年轻妇人抬头,泪流满面,就要磕头。沈清弦扶住她:“好好活着,把孩子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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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提高声音道:“乡亲们!朝廷没有忘记大家!皇上、皇后娘娘都惦记着大家!这些粮食、衣物、药材,是京城许许多多好心人一起捐出来的!大家要有信心,难关一定会过去!朝廷正在组织重修堤坝,重建家园!有病的,去医棚,药管够!没饭的,来这里,饭管饱!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望着这个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弦像一枚钉子,扎在了灾区。她每日奔波于各个安置点,查看粥棚的米粮是否充足,药材分发是否及时,衣物是否到位。她亲自查账,要求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三人签字,每日账目公开张贴。她甚至挽起袖子,跟着大夫学习处理简单的伤口,为病患喂药。
她的务实、公正和忘我,很快赢得了灾民和当地官员的由衷敬重。连最初有些怀疑她能力的周县令,也心悦诚服,事事与她商量。
七日后,当第二批从京城运来的物资抵达时,灾情已基本稳定。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疫病,也没有饿死冻死一人。更难得的是,在沈清弦的建议和资助下,以工代赈开始了——身体强壮的灾民参与清理淤泥、整修道路、搭建更稳固的临时房屋,按劳领取工钱或粮食。这不仅让他们有了尊严,也为重建奠定了基础。
离开扬州那日,秋阳高照。许多灾民自发聚集在城外,跪送车队。他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有自家存下的几个鸡蛋,一把新摘的野菜,一双粗糙但结实的草鞋……非要塞给沈清弦和同行的伙计们。
周县令红着眼眶,深深一揖:“下官替扬州数万百姓,谢过夫人活命之恩!夫人此番作为,下官必如实上奏朝廷!”
沈清弦扶起他:“周大人坚守岗位,与民同苦,更值得敬佩。清弦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望大人此后,能不忘初心,真正成为百姓的父母官。”
“下官谨记!”
马车缓缓启动,沈清弦回头望去,阳光下,那些曾经绝望的脸上,已有了笑容和生气。她知道,自己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希望。
一个月后,沈清弦风尘仆仆回到京城。
她的事迹早已传回。这一次,再无人讥讽质疑。皇帝在朝会上再次褒奖,称她“有古之义商风范”。皇后更是在宫中召见她,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赞她“为天下女子做了表率”。
“玉颜斋”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仅仅是因为皇后赐匾,更因为百姓的口碑。人们提起“陆夫人”,不再是“那个会赚钱的侯府千金”,而是“那个心善能干的女菩萨”。她的生意,反而因此更加兴隆,因为人们相信,买她家的东西,也是间接行善。
深秋夜,镇国公府暖阁内。
陆璟为沈清弦揉着因长途跋涉而酸疼的肩膀,听她轻声讲述一路见闻。烛光摇曳,映着她略显清减却目光粲然的脸庞。
“累吗?”他问。
“累。”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但值得。夫君,你知道吗?当我把糖水喂给那个婴儿时,当那些百姓喊着‘有希望了’时,我觉得,重生这一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有了比个人幸福更深远的意义。”
陆璟拥紧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我的弦儿,总是让我惊喜,让我骄傲。”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万里。屋内,温暖宁静,岁月安好。
沈清弦想,这就是圆满——不仅是小家的甜蜜,更是有能力、有心力去照亮更多人,去让这世间,因自己的存在而好上那么一点点。
而这“慈善之名”,终将如种子落入沃土,在她未来的人生里,开出更绚烂的花,结出更丰硕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