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神祭(1/3)
第一章 夜泊荒村
天黑透时,船夫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顾大夫,不是小人不肯走,实在是前头过不去了。”老船夫撑着竹篙,指着前方黑黢黢的河道,“您听这水声,底下有暗涡。夜里行船,十条命也不够填的。”
顾青萝立在船头,望着远处河湾里那点飘忽的灯火,蹙眉道:“那是什么地方?”
“柳叶渡,一个小村子。”船夫压低了声音,“不过……小人劝您还是别去。那地方邪性,这两年路过借宿的外乡人,好几个都……”
“都怎么了?”
船夫摇摇头,不肯再说,只道:“要不咱们在船上凑合一宿?明早天一亮就走。”
顾青萝回头看了眼船舱里昏睡的徒弟小满。这孩子染了风寒,额头烫得厉害,急需找个地方熬药休息。
“就去柳叶渡。”她下了决心,“邪性不邪性,总比在船上等死强。”
船夫叹了口气,只得撑船靠岸。
码头破败不堪,只有一盏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晃,照出歪斜的木牌:柳叶渡。岸边泊着几条破船,水拍船帮,发出空洞的响声。
顾青萝背起药箱,扶着摇摇晃晃的小满上了岸。船夫收了船钱,匆匆道:“顾大夫,您多保重。小人明日辰时来此等候,过时不候。”说罢撑船离岸,仿佛这地方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祥。
小满打了个寒颤:“师父,这村子……好安静。”
确实安静得诡异。才戌时三刻,村里却不见半点灯火,不闻人声犬吠,只有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呜呜作响。
顾青萝扶着小满走了百来步,终于看到一户人家门缝里透出微光。她上前叩门。
许久,门开了一条缝,半张苍老的脸探出来:“谁?”
“老人家,我们是行路的郎中,徒弟病了,想借宿一晚。”顾青萝温声道。
老人打量她们,目光在小满脸上停留片刻,摇摇头:“不收外客,去别家吧。”说着就要关门。
顾青萝伸手抵住门板:“老人家,孩子烧得厉害,行个方便吧。我们给钱。”
老人犹豫了,回头看了眼院内,压低声音:“不是老朽不肯收,是村里有规矩……罢了,你们进来吧,但切记,入夜后无论听到什么,莫要出门,莫要应声。”
门开了,是个简陋的小院。正屋点着油灯,一个老妇人坐在灯下缝补,见有人来,忙起身:“当家的,这……”
“外乡人,借宿一晚。”老人简短道,“收拾间厢房。”
老妇人看了看小满烧红的脸,心软了:“东厢房空着,我去烧些热水。”
厢房里只有一张土炕,一桌一椅。顾青萝安置好小满,取出银针为她施针退热。老妇人端来热水和一碗稀粥,欲言又止。
“大娘,村里为何这般冷清?”顾青萝问。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姑娘既是外乡人,莫要多问。喝完粥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赶紧离开。”说完匆匆走了,仿佛怕多说一个字。
小满喝了粥,沉沉睡去。顾青萝吹熄油灯,和衣躺下。连日奔波,她很快便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是鼓声。
沉闷,缓慢,一下一下,从村子深处传来。接着是铃铛声,叮叮当当,杂乱无章。隐约还有人在念诵什么,声音嘶哑,听不分明。
顾青萝坐起身,侧耳细听。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朝这边来。她轻轻下炕,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街道上,一队人影正缓缓行进。
前面四个壮汉抬着一顶小轿,轿子漆成暗红色,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轿子两侧有人提着白灯笼,烛火幽绿。后面跟着十几个人,皆着黑衣,低头而行,步伐僵硬。
队伍经过院门外时,顾青萝看清了轿子里的人——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红衣裳,脸上涂着白粉,腮上抹着圆圆的胭脂,像个纸扎的童男。他睁大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吓人。
队伍在院门外停了片刻。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走到轿前,举起手中的铜铃摇了三下,嘶声道:“河神娶亲,生人回避——”
轿帘落下,队伍继续前行,朝村外河边去了。
顾青萝手脚冰凉。她忽然明白船夫欲言又止的话,明白老人为何不肯收留外乡人。这柳叶渡,竟在用活人祭祀河神!
“师父……”小满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发颤,“他们在做什么?”
顾青萝捂住她的嘴,示意噤声。直到鼓声远去,她才低声道:“莫问,莫听,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小满点头,却再也睡不着。两人睁眼到天明。
第二章 河神庙
天刚蒙蒙亮,顾青萝便唤醒小满,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推开房门,却见老人蹲在院中磨刀,见到她们,眼神闪躲。
“老人家,我们这就走,多谢收留。”顾青萝取出铜钱。
老人摆摆手:“钱就不必了。姑娘,昨夜……可听到什么动静?”
小主,
“没有。”顾青萝面不改色。
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好。快走吧,趁村里人还没起。”
顾青萝带着小满快步走向村口。经过村中祠堂时,她注意到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正低声议论什么。一个妇人跪在祠堂前哭嚎:“我的儿啊……还我儿啊……”
旁边有人劝:“柳家媳妇,认命吧。能被河神选中,是你家柱儿的福分。”
“福分?”妇人猛地抬头,双眼红肿,“那我这福分给你家狗娃要不要?!”
劝的人讪讪退后。
顾青萝停下脚步。小满拉了拉她的衣袖:“师父,走吧。”
这时,祠堂里走出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衫,头戴瓜皮帽,面色严肃:“吵什么!惊扰了河神,全村遭殃!”
众人噤声。男人看到顾青萝,皱眉道:“外乡人?谁让你们进村的?”
顾青萝拱手:“路过借宿,这就离开。”
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背上的药箱停留:“郎中是么?正好,村里有人病了,你给瞧瞧。”语气不容拒绝。
“我们还要赶路……”
“瞧完了自然让你们走。”男人挥手,“我是本村里正,姓周。随我来。”
顾青萝心知走不脱,只得跟上。小满紧紧抓着她衣角。
病人是个年轻妇人,躺在祠堂后间的小屋里,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周里正站在门口:“这是张寡妇,三日前开始发烧说胡话,灌了符水也不见好。你给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顾青萝诊脉,又掀开妇人眼皮看了看,皱眉道:“是风寒入体,兼有心疾。我开个方子,照方抓药,静养几日便好。”
“不是中邪?”周里正眯起眼。
“脉象虽弱,却无邪祟之征。”顾青萝淡淡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邪祟,多是庸人自扰。”
周里正脸色一沉:“你懂什么!柳叶渡靠河吃饭,河神不佑,全村都要饿死!张寡妇前日去河边洗衣,定是冲撞了河神,这才得病!”
顾青萝不与他争辩,写下方子:“信不信由你。诊金十文,我们要走了。”
周里正却拦在门口:“走可以,但昨夜之事,若在外头胡言乱语……”
“昨夜我们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顾青萝直视他,“里正放心,行医之人,只治病,不管闲事。”
周里正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侧身让开:“记住你的话。”
出了祠堂,小满小声道:“师父,那张寡妇……脖子上有淤青。”
顾青萝也看见了。那不是病态,而是被人掐过的痕迹。这村子藏着太多秘密。
走到村口,昨日送她们来的船夫已等在岸边,见到她们,忙招手:“顾大夫,快上船!”
船离了岸,顾青萝回头望去,柳叶渡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忽然想起什么,问船夫:“老丈,柳叶渡祭祀河神,用的是童男还是童女?”
船夫手一抖,竹篙差点脱手:“您……您怎么知道?”
“昨夜看见了。”
船夫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顾大夫,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再提。柳叶渡祭祀河神已有二十年,每年春秋两祭,一次用童男,一次用童女,都是七八岁的孩子。说是祭祀,其实……唉。”
“官府不管么?”
“管?怎么管?”船夫苦笑,“周里正的妹夫在县衙当师爷,上下打点好了,报上去只说孩子失足落水。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要么收了封口钱,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顾青萝心中发寒:“昨夜那孩子……”
“是村西柳家的独子,小名柱子。”船夫叹息,“那孩子我见过,机灵得很,可惜了。”
小满忽然道:“师父,我想起昨晚那孩子……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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