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时间的琥珀(2/3)
安顿下来后,老康开始一个人在村里走动。他走得很慢,因为腿脚已经不太灵便——在城里建筑工地干了三十年,落下了一身毛病。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所以他回来了,回到这个他曾经拼命想离开的地方。
每一步都踩在记忆和现实的缝隙里。
村中的小溪还在流淌,但两岸砌了整齐的石驳岸,架了几座仿古木桥。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水草。他记得小时候,这条溪是浑浊的,里面有鱼有虾,夏天孩子们在里面扑腾,妇女们在石板上捶洗衣裳。现在溪边立着牌子:“生态保育溪流,请勿戏水、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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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修葺一新,飞檐翘角漆得鲜亮。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光滑,但老康记得原先左边那只狮子耳朵缺了一角,是他七岁时爬上去摔下来磕掉的。现在那只耳朵被补上了,完美无缺,反而显得陌生。
他在村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或者说,认识“老康”这个名字。年轻人叫他“康爷爷”,中年人叫他“老康叔”,语气都很尊敬,但眼神里是看“外来者”的好奇,而不是看“自己人”的熟稔。
“您就是那位在省城建筑公司做到项目经理的康爷爷吧?真了不起!”
“您家老宅现在是我们村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呢!”
“您回来得正好,咱们村正在申报国家级传统村落,您这样的老村民回来定居,特别有说服力。”
老康只是点头,很少说话。他发现,在溪云村的公共叙事里,他已经成了一个符号——“外出奋斗的成功人士落叶归根”,是村庄吸引力的证明。没人问他为什么回来,也没人问他这三十三年过得怎么样,更没人问他如何看待这个焕然一新的故乡。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在村后的山坡上遇到了根叔。
根叔正在一片小菜园里除草,背对着小路。老康站在篱笆外,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叫了声:“阿根?”
根叔直起身,转过头,眯着眼看了半晌。“康娃子?”他用的是老康的小名,村里已经几十年没人这么叫他了。
两个老人隔着篱笆对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根叔推开柴门:“进来坐,日头毒。”
菜园很小,但收拾得整齐,茄子、辣椒、西红柿长得正好。根叔从井里打上一桶水,倒了两碗,“井水,凉。”
老康喝了一口,确实凉,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眼眶一热。
“你家的井还在?”他问。
“在,但很少用了。现在都用自来水。”根叔在田埂上坐下,掏出烟袋,“你家的井,改成景观了,没告诉你?”
老康摇摇头。他想起来,自家院子角落里确实有个石砌的井台,上面盖着木盖,他还以为是装饰。
“村里现在讲究‘统一规划’,”根叔慢慢装烟丝,“老井要么填了,要么改成不能用的景观。说是为了卫生安全,也为美美观。”他点燃烟斗,吸了一口,“我那口井,是偷偷留着的。他们不知道这井通着老水脉,填了可惜。”
沉默了一会儿,老康问:“村里现在……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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