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2章南渡之议(2/3)
“探子刚回来。”程振邦的脸色凝重起来,“穆尔泰没撤。大营毁了,他就地扎营,又从锦州调来了两门炮,还多了五百骑兵。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拿下山海关。”
果然。沈砚之心里一沉。“预计什么时候进攻?”
“三天之内。”程振邦说,“等炮到,等援兵集结完毕,就会发动总攻。这次,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了。”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跃,投下摇晃的影子。
“砚之,”程振邦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咱们得谈谈。”
“谈什么?”
“出路。”程振邦抬起头,眼神锐利,“山海关,守不住了。咱们这点人,这点装备,能撑三天,是奇迹。但奇迹不会一直发生。穆尔泰下次来,就是雷霆万钧。咱们要么全军覆没,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沈砚之明白。
“撤?”沈砚之问。
“是。”程振邦点头,“但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武昌起义成功了,南方十几个省都独立了,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咱们在这里死守,除了多死几个人,没有意义。不如南下,去南京,和革命军主力会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砚之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目光从山海关,慢慢向南移动,越过长城,越过黄河,越过淮河,最后停在长江边那个标着“南京”的小圆点上。
很远。一千多里路,要穿过直隶、山东、河南、安徽,到处都是清军,到处都是关卡。他们这三百多人,能活着走到南京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振邦说,“路远,危险,九死一生。但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南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咱们起义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光复山海关吗?不是。是为了推翻满清,建立民国。山海关守不守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这把火,得烧到该烧的地方去。在南方,有孙中山,有黄兴,有千千万万的革命同志。咱们去了,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才能真正为革命出力。”
沈砚之还是沉默。程振邦说的,他都懂。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但感情上……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砚之,守住……山海关……”
父亲一辈子,就守着这座关。从军三十年,大小百余战,最后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他沈家几代人,都埋在这关城的黄土下。现在,他要放弃这座关,南下逃亡?
“我知道你放不下。”程振邦叹了口气,“我也放不下。我爹,我爷爷,都死在这关下。但砚之,人得往前看。你爹要是还活着,他也会让你走的。守,是尽忠。走,是尽义。忠义难两全的时候,得选大义。”
大义。什么是大义?是忠于这座关,还是忠于这个国?
沈砚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父亲在关城上教他射箭,说“这关,是咱们华夏的脊梁”;武昌来的电报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武昌光复,民国将立”;城头上,那些年轻乡勇冻得发青却依然挺直的脸;还有爆炸的火光中,清军大营里冲天而起的浓烟……
“百姓怎么办?”他睁开眼,问。
程振邦愣了一下:“什么?”
“咱们撤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沈砚之看着他,“穆尔泰拿下山海关,会屠城吗?会报复吗?那些给咱们送饭、送衣、帮忙守城的人,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程振邦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或者说,想到了,但不愿意深想。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良久,他才涩声说,“咱们留下,也救不了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死得更多。”
“但咱们可以带他们走。”沈砚之说。
“什么?”
“愿意走的,带上。不愿意走的,留下。”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但城里还有零星的灯火,隐约还能听到庆祝的喧闹声。“山海关三万百姓,不可能都带上。但愿意跟咱们走的,能带多少是多少。老人、孩子、女人,走在中间。青壮年,拿上武器,走在两边。咱们三百人,护着他们,南下。”
“你疯了?!”程振邦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三百人,护着几千甚至上万人,走一千多里路?这怎么可能!清军不会放过我们,沿途的官府不会放过我们,土匪强盗不会放过我们!这是送死,是自杀!”
“留下也是死。”沈砚之转过身,看着程振邦,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在烧,“那不如,带着他们,一起拼一条活路。咱们起义,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如果连眼前的百姓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救国救民?”
程振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他看着沈砚之,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沉默寡言、总跟在父亲身后练武的少年,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程振邦最终说,声音很累,“这意味着,咱们可能走不到南京,就全军覆没。意味着,咱们这三百人,要为这个决定,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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